第0262章 断指,镇江的凌晨四点
楼明之回过头。断指刘正用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从沙发垫子底下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写。
“这是三年前你师父寄给我的,我一直没敢打开,”断指刘说,“现在给你吧。我藏了三年,也怕了三年。再藏下去,我不知道哪天就被人弄死在哪个巷子里了。”
楼明之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他能感觉到信封很薄,里面应该只有几张纸。
“谢谢。”他说。
“别谢我,”断指刘苦笑了一声,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我欠青霜门的,也欠你师父的。你师父当年说,他查这件案子,不是为了立功,是为了让死去的人安息。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知道恩师的死因——心源性猝死,法医报告上写得很清楚。但那份报告从来没有让他信服过。一个心脏一直很健康的人,怎么会突然猝死在审讯室里?
“他不是猝死的,”断指刘说,“是被吓死的。”
“被什么?”
“被一个他不该见到的人,”断指刘说,“你师父那天晚上审讯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嫌疑人。那个人是来要他命的。”
晨光已经从窗户里透进来,把屋子里那些肮脏的角落照得一览无余。楼明之握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断指刘已经站起身来,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他说,“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别再来了。我怕死,但更怕害死你。”
楼明之离开了那栋筒子楼。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吸入肺里让人精神一振。他没有立即拆开那个信封,而是先开车离开了老城区。直到车子停在一片空旷的江堤上,他才撕开封口。
信封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张照片,一张手写的名单。
照片是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卷曲。照片里是一群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大宅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青霜门”三个字。他认出了站在前排正中间的许又开——年轻的许又开,意气风发,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些儒雅从容的伪装。他身旁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右手缺了一根食指。
断指刘。年轻时的断指刘。
而站在最后一排最左侧的,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恩师。
原来恩师在那么早之前,就和青霜门有关系。可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楼明之的手在发抖。他又拿起那张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名字旁边标注了日期,有些画了圈。他快速地扫过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谢依兰。她的名字旁边,写着“青霜遗孤之侄女,需关注”。
在恩师的名字下面,还压着一行小字,几乎淡得看不清了:“若我不测,此人可信:福寿堂孟长河,青霜暗桩。”
名单上还有一些他从未听过的代号——“风先生”、“铁娘子”、“夜读人”,每个代号旁边都有简短批注,像是恩师二十年来积累的情报档案。而名单最后一行,只有三个字,被反复圈画了好几遍:
“买卡特。”
旁边批注道:“父为青霜护法,死于灭门之夜。寻仇二十年,已至镇江。”
楼明之抬起头,看着车窗外的长江。江水滚滚东流,在晨曦的照耀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两岸的雾气正在渐渐散去,露出远处高楼的轮廓。他忽然明白了恩师的布局——那张名单上的人,有些是猎物,有些是猎手,而恩师想要做的是把所有人都聚到同一张棋盘上,让真相自己浮出水面。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落子,就被人将了军。
手机响了,是谢依兰。
“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我刚查到一件事。福寿堂的老板孟长河,昨天晚上被人袭击了,现在在人民医院ICU。下手的人用的是碎星式,伤口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
楼明之踩下油门,轮胎在砂石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我马上到。”他说。
车子冲上公路,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着那张名单,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
二十年了,碎星式还在杀人。
而这一次,它对准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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