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5章 地下拍卖会的邀请函
“买卡特。”楼明之说出了那个名字。
谢依兰点了点头。买卡特掌控着横跨江湖与都市的地下交易网络,江湖上任何一个没落的门派,只要手里还有几件祖传的物件,都会成为他网络里的一枚棋子。如果青松道长的笔记流入了地下拍卖会,那买卡特一定知道这本笔记经过了谁的手。
“所以这场拍卖会,不管是谁在操盘,买卡特的人一定会在现场。”楼明之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们不是去买东西的。我们是去认人的。”
晚上七点半,西津渡十七号码头。
白天的暑气已经散了大半,长江上的晚风裹挟着水腥味和远处船只的柴油味,穿过锈迹斑斑的仓库外墙,吹得那些悬挂在码头上的旧照明灯轻轻晃动,把满地的碎砖和枯草照得忽明忽暗。仓库的正门被人从内部重新粉刷过,用油漆喷了一行扭曲的英文——“THEAUCTIONHOUSE”,字迹粗粝潦草,像是某种占山为王的宣示。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检查每一个来客的邀请函。
楼明之今天没有穿他那件标志性的灰色风衣。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式立领衬衫,腕上戴了一块做旧的机械表,头发往后梳,露出整个额头。这个造型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做古玩生意的小老板——有点钱但不多,有点眼力但不精,恰好是地下拍卖会最喜欢的客人类型。谢依兰挽着他的手臂,穿了一条墨绿色的旗袍,开叉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小腿。她在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粉,把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用遮瑕膏盖住了,又涂了复古的深红色口红。整个人的气质从清冷的民俗学者变成了妩媚中带着一丝精明的古玩商女伴,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步伐更小,腰肢更软,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你这身行头从哪里弄来的?”楼明之低声问她。
“我师父的遗物。八十年代她在香港跑过江湖,这身旗袍是她当年在九龙城寨里跟人谈判时穿的。”谢依兰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说,真正的伪装不是换一张脸,是换一种味道。今天我不是谢依兰,我是你的女朋友,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撒娇的花瓶。所以你待会儿对我说话的时候,语气要更不耐烦一点。”
楼明之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这个女人的专业素养让他这个前刑侦队长都感到后背发凉——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角色里生活。从现在开始,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属于那个虚构的“花瓶女友”,而不是谢依兰。
他们交出了邀请函——那是凌晨那个加密号码发来的彩信,一个二维码图案,中心是一把断裂的古剑。门口的黑衣人用扫描枪扫了码,发出嘀的一声脆响,然后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仓库内部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原本空旷的货栈被隔成了三层空间:一层是接待大厅,摆着十几张圆桌,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白色亚麻桌布,摆着精致的茶点,穿着晚礼服的侍应生端着香槟杯穿梭其中。二层是环形挑台,包间用竹帘隔开,隐隐能看到帘子后面有人影晃动,偶尔响起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三层是拍卖台,搭在仓库最深处的正中央,台上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布,聚光灯还没亮,但能隐约看到几个被黑色绒布罩着的拍卖展柜。
楼明之快速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群。大约七八十人,男女比例七三开,年龄跨度从二十出头到六七十岁都有。有几个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左边角落里那个正在和两个中年人碰杯的光头,是江湖上一个小有名气的剑谱收藏家,十年前因为倒卖清代武举考试的作弊小抄被行政拘留过。右边那个靠墙站着、不停看手机的高个子女人,是某拍卖行的瓷器鉴定师,但她出现在这种地下拍卖会上的身份,显然比鉴定师要复杂得多。还有后排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独自品红酒的男人,楼明之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零点五秒——这个人的身形轮廓和某个人太像了,像到他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一下。
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指不动声色地在他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意思很明确——别看太久。
他们找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谢依兰端起一杯香槟,凑到嘴边,嘴唇几乎没碰到杯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像蚊蚋振翅:“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后颈上有一道疤,从第三颈椎延伸到发际线以下。那是碎星式的伤疤特征——剑气入骨,愈合之后会留下一道细长的凹陷。”
楼明之端起自己的酒杯,用杯身挡住嘴唇:“你确定?”
“我在师父的解剖笔记里见过碎星式伤口的详细记录。那道疤痕的角度、长度、愈合形态,和笔记里画的图谱一模一样。那个人被碎星式伤过,而且伤得很重,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楼明之的大脑飞速运转。碎星式是青霜门的不传之秘,门主夫妇死后这套剑法就彻底失传了。二十年来所有模仿碎星式的杀人案,没有一例能做到青松道长笔记里记载的那种剑气入骨的效果——凶手只是在伤口的排列方式上模仿碎星式的痕迹特征,本质上用的是现代刀具。但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后颈上的伤疤呈现出碎星式伤口的完整特征,意味着伤他的人要么是当年的青霜门人,要么是掌握了完整碎星式剑法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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