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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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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9章 残匾裂开时里面全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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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物馆的展厅在黄昏时分最是安静。

  白天的参观者已经散尽了,最后一批媒体记者也收起了长枪短炮,坐着许又开安排的商务车去了市区的酒店。展厅里的空调还在低低地运转,把悬在穹顶上的仿古宫灯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摇曳,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水。

  许又开站在那半块残匾前面,一动不动。

  匾是青霜门正堂上挂了三百年的那块匾,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把它烧得只剩一个“青”字——连那个“青”字也只残了上半边,下半边被烧成了焦黑的炭痕,用手指一碰就会簌簌地往下掉渣。许又开把手按在那个残字的表面,掌心贴着粗糙的木纹,像是在抚摸一个死去多年的故人的脸。

  “你们知道这块匾是谁从火里抢出来的吗?”他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是楼明之选的——太近了容易被他突然发难,太远了看不清他的手在匾上做什么。买卡特靠在展厅入口的立柱旁,双手抱胸,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但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簇火苗在跳,跳得很慢很慢,像是被压了太久太久,久到连火苗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曾经燃烧过。

  “是你。”谢依兰说。

  “是我。”许又开没有回头,“那天晚上我冲进去的时候,正堂的房梁已经塌了。火从藏经阁烧起来的,烧穿了整条回廊,把正堂裹成了一个火球。我在火球里抢了两样东西——一样是这把剑。”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剑身修长,剑刃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冰裂纹,在灯光下闪烁着青蓝色的寒光。剑身上刻着一片霜花落在剑锋上的纹样。

  “霜落。”谢依兰的声音绷紧了。

  “对。另一样,”许又开收回手,重新按在残匾上,“就是这半块匾。”

  他的手指在“青”字的残痕上缓缓滑动,像是在描摹什么。然后他用力一推——不是推匾,而是推匾面上那个“青”字的三横一竖。那三横一竖居然是活动的,在他手指的按压下依次陷了下去,发出“咔、咔、咔”三声脆响。最后一声脆响落下之后,残匾从中间裂开了。不是被火烧裂的那种裂法,而是沿着一条极其规整的中轴线,像一扇被推开的门一样,缓缓地向两边打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残匾后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样东西:一本线装的册子,封面已经被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褐色;一叠信札,用牛皮纸捆成一捆,上面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红丝绳;还有一把匕首,刀身乌黑,刀刃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那不是锈,是干涸了二十年的血。

  “这就是最精彩的展品。”许又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得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疲惫,“全都在这里了。青霜门覆灭的真相、二十年前所有的秘密、还有我的罪——全都在这里。你们想要的东西,都在这个暗格里。想要吗?自己来拿。”

  楼明之没有动。他见过太多临死反扑的凶手,知道一个人在交出罪证的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因为这一刻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能做出任何事。

  “为什么?”谢依兰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就为了一本剑谱?”

  许又开转过头来看着她。展厅里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儒雅的面孔切割成了两半——一半还是那个受人敬仰的武侠大家,另一半却像是一个在黑暗里独自走了二十年的人,被孤独和恐惧啃噬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

  “为了一个承诺。”他说。

  “什么承诺?”

  许又开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残匾旁边的展柜上。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站在一树盛开的梨花下面,微微侧着头,对着镜头笑。那个笑容灿烂得让人不敢直视,像是把全世界的阳光都集中到了她一个人的脸上。她的眉眼和谢依兰有三分相似——不是形似,而是神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

  谢依兰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见过这个女人,但她见过这张脸——在师叔手稿里夹着的一张黑白照片里,照片背面写着三个字:青霜女。青霜门门主的独女,青霜剑谱的继承人,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时失踪,生死不明。

  “你认识她?”谢依兰问。

  “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许又开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二十年前,她拿着一本剑谱来找我,说青霜门有内奸,要把剑谱托付给我保管,说等内奸查出来之后再还给她。我答应了她。那时候我还年轻,以为一个承诺就是一句话的事。后来她才告诉我,她说的‘保管’不是放在我手里——剑谱的口诀是用特殊药水写在绢帛上的,暴露在空气中会慢慢挥发,只有封在青云镇纸的夹层里才能保存下来。而青云镇纸——是她父亲随身携带的遗物,从不离身。所以,我得先帮她拿到镇纸。”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许又开是怎么知道镇纸里有夹层的。现在答案就在眼前。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听一个人的话。那个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一个疯狂爱上某个女人的人,会做出任何不可思议的事。

  “所以你去屠了整个青霜门。”楼明之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抽出来的刀。

  “不是屠。”许又开猛然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是失控。我安排的人说好了只制住门主,逼他交出镇纸,不伤人性命。但他们——”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咽回去,“但那天晚上,有另一拨人也动了手。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灭门的。两拨人在火场里撞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等天亮了再看——满地的死人。而她,青霜女,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有人说是被另一拨人劫走了,有人说她在乱战中跳了崖,还有人说我根本就是被骗了——说我不过是她用来拖延追兵的一枚弃子。我不知道。我至今不知道。”

  展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谢依兰看着许又开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这个人罪大恶极,他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但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那种困惑和痛苦不像是装的。一个人可以伪装愤怒、伪装悲伤,但很难伪装困惑。因为困惑是一种太低级、太原始的情感,原始到连最会撒谎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它。

  “另一拨人是谁?”买卡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从展厅入口的方向传过来,不大,却极沉,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一口深井,等了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回声。

  许又开转过头看着买卡特。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展厅对视,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之前的沉默中无声地炸裂。许又开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

  “我追查了二十年。直到三年前,我才终于查到了另一拨人的真正来历。买卡特——你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霜门吗?”

  买卡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靠在立柱上的姿态依旧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握在臂弯处的手指关节已经一节一节地泛白。那是他今晚第二次露出破绽。

  “你说什么?”

  “你父亲不是来灭门的。至少,不是来灭青霜门的。”许又开将手伸向暗格最下方那把乌黑的匕首,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极其脆弱的瓷器。他握着匕首的刀柄,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平托在掌心,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刀身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痕,“青霜门覆灭那晚,你父亲接到的命令是——趁乱做掉另一个人。这把匕首沾着的血,不是青霜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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