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0章 夜访故人巷
“还有五个呢?”
“你师叔谢秋霜,五年前找到了其中一个,从他嘴里撬出了一点名堂。”褚铁衣的独眼转向楼明之,目光像一把生锈的刀,钝却仍然锋利,“然后她就失踪了。而那个被她撬开嘴的活口——叫孟长河,是你师父的线人。”
楼明之的心猛地一沉。
孟长河。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恩师生前最后一个案子,查的就是一桩和陈年旧案有关的线索,那个提供线索的线人就叫孟长河。恩师在见完孟长河的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办公室,定性为心脏病突发。楼明之申请尸检被驳回,坚持调查被停职,最后被扣上“害死恩师”的帽子,革职扫地出门。
这一连串的事,他一直以为是上层有人不想让他查恩师的死。可现在褚铁衣告诉他,这个线人孟长河,居然是青霜门覆灭案的七个幸存者之一。
也就是说,恩师在死前,已经触碰到了青霜门案的边缘。
“孟长河跟你师父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褚铁衣从桌下摸出一个布包,搁在桌上推过来,“但秋霜失踪前,把这个寄存在我这里。她说,如果她一个月内没有回来取,就让我交给一个叫楼明之的警察。”
布包不大,旧蓝布缝的,上面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中亲手缝的。楼明之接过来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老照片,塑封已经泛黄起泡。照片上是四个人的合影:三个中年男人并肩而立,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三个男人里,楼明之认出了两个——一个是年轻了二十岁的许又开,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儒雅;另一个赫然是恩师,穿着当年的警服,表情严肃,站得笔直,和其他人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谢依兰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女子脸上,失声道:“这是师叔!”
照片上的谢秋霜眉目清秀,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明亮而坦荡,和现在这个沉稳内敛的民俗学者完全不是同一种气质。她的右手搭在身前第三个男人的肩膀上,那个男人长相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表情木讷,像是不太习惯拍照。
“第三个是谁?”楼明之问。
褚铁衣没有说话,只是用断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楼明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注意到布包里还有第二样东西——一枚青铜令牌,和他恩师留给他的那枚,形制完全相同,只是上面的纹路略有差异。
“青霜令。”褚铁衣说,“青霜门门主和四大护法各持一枚,五枚令牌合在一起,能拼出青霜剑谱的藏匿地点的地图。当年外人不知道这个秘密,只以为青霜剑谱是一本书,其实不然——它被刻在一面石壁上,藏在青霜门后山的一处密室中。那间密室只有用五枚令牌同时嵌入机关才能打开。”
楼明之把两枚令牌并排放在桌上。恩师的那枚背面刻的是云纹,褚铁衣拿出的这枚刻的是水纹,纹路走向确实能相互衔接。
“照片上第三个人,”褚铁衣指了指那张木讷的脸,“他叫严世昌,青霜门四大护法之一,掌管水纹令。他是秋霜的生父。”
这个信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楼明之脑海中激起层层涟漪。谢依兰的师叔谢秋霜,是青霜门护法的女儿——所以她来镇江找师叔,实际上也是在找自己的身世线索?
谢依兰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她盯着照片上那个木讷男人的脸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墨水褪色得很厉害,但还能辨认:1986年秋,摄于镇江。
下面还有三个签名,笔迹各不相同。许又开的签名流畅潇洒,严世昌的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写字的人勉强画出来的,而楼明之恩师的签名工整到近乎刻板,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你恩师当年在镇江公安局刑侦科,是青霜门案的办案民警之一。”褚铁衣说,“这个案子当年三天就结案了,定性为门派内讧,草草归档。但你恩师不服,他一直在私下调查,直到认识了秋霜的生父严世昌,从他那里拿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证据。能证明青霜门覆灭不是内讧,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的证据。”褚铁衣的独眼在煤油灯的光晕里亮得惊人,“那份证据,就是许又开和买卡特家族勾结的铁证。”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谢依兰和褚铁衣同时变色。褚铁衣一口吹灭煤油灯,正厅陷入彻底的黑暗。楼明之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耳朵捕捉到了更多细节——瓦片被踩过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下,但确实有人上了房顶。
“后门走。”褚铁衣在黑暗中抓住楼明之的手腕,那只残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把东西收好,不要相信任何人——”
话音未落,房顶上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什么重物从瓦片上滚落的声音。
谢依兰已经动了。楼明之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然后正厅的门被撞开,月光涌进来,照见谢依兰的身影如一只夜鸟般掠上天井的围墙,脚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消失在房顶的方向。
她的轻功是真的。
楼明之来不及震惊,本能地拔出腰间的甩棍跟了出去。院子里,褚铁衣站在天井中央,独眼望着房顶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有警觉,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一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悲凉。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对楼明之说,“从后门走,巷子后面是菜市场,这个点已经开始上货了,人多,好脱身。”
“那前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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