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8章 旧册藏灰,灯下鬼影
谢依兰眸光微凝,脊背下意识泛起一层细密凉意。
习武之人的直觉,精准且敏锐。
这间密闭安静的古籍修复室,从刚才开始,就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衣物摩擦的细碎动静。
但黑暗之中,确确实实藏着一道窥视的视线,冰冷、死寂、毫无温度,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不是错觉,不是心理作祟,是真实存在的、蛰伏在阴影里的窥探。
她没有骤然转头,没有慌乱起身,没有暴露分毫警觉。
多年行走江湖、追查师门旧案、周旋各方势力的历练,早已让她养成极致沉稳的隐忍心性。越是险境,越要冷静;越是窥伺,越要不动声色。
指尖依旧轻轻搭在旧册书页上,姿态松弛、神情淡然,仿佛依旧沉浸在文字考据之中。
只有眼底的锋芒悄然收敛,感官无限放大,听觉、触觉、感知尽数铺开,细密捕捉室内每一寸气流的浮动、每一丝光影的变化。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死寂蔓延。
那道冰冷的窥视视线,始终没有撤离,如同附骨之疽,静静蛰伏在暗处,无声观察、无声记录、无声窥探。
对方极其谨慎、极度隐忍,深谙潜伏之道,懂得完美隐藏气息,不暴露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身后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皮鞋落地声。
步伐沉稳、均匀、规整,不急不躁,带着常年克制自律的韵律。
不是古籍馆工作人员的布鞋,不是寻常访客的休闲鞋,是制式规整、低调精致的真皮皮鞋,是长期身居高位、行事缜密之人的走路节奏。
楼明之。
整个镇江城内,能在雨夜悄然抵达这里、气息沉稳、动静克制、且与她默契十足的,只有他一人。
谢依兰紧绷的肩背,悄然松弛半分。
下一秒,修复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雨雾顺势灌入,吹散室内沉闷凝滞的空气,摇曳的灯光瞬间稳定下来,暗处那道阴冷的窥视感,也在开门的瞬间,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楼明之缓步走入室内,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外界风雨与幽暗走廊。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薄外套,肩头、发梢沾着细密冰凉的雨珠,衣衫微湿,带着雨夜的寒凉气息。面色依旧清冷沉静,眉眼深邃克制,没有多余情绪,革职蛰伏多年的沉郁冷冽,尽数藏在平静的眼底深处。
手中握着一只密封透明证物袋。
袋中装着一枚老旧生锈的铜质碎片,边角残缺、锈迹斑驳,纹路模糊扭曲,是今天下午他在另一处旧案现场的砖缝深处,找到的第二枚青铜令牌残片。
“有发现。”
楼明之开口,嗓音低沉清冽,自带刑侦者冷静客观的质感,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他走到长桌另一侧,将证物袋轻轻放在台灯光影边缘,不遮挡书页,不破坏现场,分寸极致稳妥。
谢依兰抬眸看向他,轻声回应:“我这边,也有线索。”
她侧身让出桌面空位,将那本无名残册缓缓推至灯光正中,把所有零碎诡异的字迹尽数展露出来。
楼明之垂眸低头,目光落在泛黄书页之上。
一行行残缺、零碎、慌乱的字迹,有序落入眼底。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句词组、每一个单字,目光极稳、极沉、极专注。
多年刑侦生涯练就的逻辑推演、线索串联、破绽捕捉能力,在这一刻尽数运转。
短短数十秒,无数零散的旧案碎片、单元案件疑点、过往伏笔,瞬间在脑海中交织、串联、合拢。
青霜门覆灭、恩师遇害冤案、连环幸存者命案、许又开的伪装、买卡特的蛰伏、江湖假相、都市真凶……
所有看似割裂、分散、独立的谜团,全部被这一册无名残册,牢牢拧成了一条完整的暗线。
“书写者,是当年青霜门内部核心人员。”
楼明之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冷静,没有半分迟疑。
“极度熟悉门派内情、覆灭真相、幕后交易,且亲身见证了整场血案。”
“能在屠门之夜存活,又有机会偷偷藏字留痕、留存秘录,还能避开所有搜查灭口,身份层级不低,且刻意隐姓埋名,常年躲藏在镇江旧市井之中。”
谢依兰微微颔首,接过他的推断,轻声补充:
“而且,他很怕许又开。”
“整本残册,所有幕后黑手的代号、称谓、指向,全部模糊处理、刻意拆分,唯独‘许氏笔’三个字,落笔清晰、指向明确。”
“他敢藏真相,却不敢直白道破真相,只能用暗语、碎片、代号留痕。说明当年真正掌控生杀大权、让所有幸存者闻风丧胆的,就是许又开。”
二十年前的许又开,尚且不是人人尊崇的文坛大神、儒雅名流。
彼时的他,藏在暗处,执笔为刀,以文掩杀,以名遮罪,一手操纵了整场门派覆灭的血雨腥风。
所谓江湖内讧,所谓武学仇杀,所谓情理之中的门派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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