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9章 展品武侠文化展的开幕时间上午
谢依兰猛地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青霜令上刻着的蛇,有一只眼睛是瞎的。那不是雕刻的缺陷,是暗语。‘一目了然’——一目,了然。意思是,真相只有一个。”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那是一种刻意放轻了、但仍然能被有武功底子的人捕捉到的步伐——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弓,最后才是脚跟。这是练过轻功的人的习惯,为了在落地前随时改变方向。
谢依兰没有回头。她收好放大镜和紫外线灯,慢慢直起腰,用一种聊天的语气说:“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脚步声停了。
然后一个男声响起,带着一点笑意:“谢小姐的耳力果然名不虚传。谢家‘听风辨位’的功夫,在年轻一辈里怕是独一份了。”
谢依兰转过身。
来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布鞋,手里握着一把折扇。他的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不少,刚好凑出一副儒雅和善的模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亮得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像是两盏被调暗了但从未熄灭的灯。
许又开。
“许先生,”谢依兰微微颔首,“这么早?”
“展品是我的命根子,不来看看,心里不踏实。”许又开走到037号展柜前,和她并排站在一起,目光落在青铜令牌上,“谢小姐对这件展品似乎特别感兴趣?”
“青铜器上的纹饰和民俗学有些关联,职业习惯。”
“哦?”许又开侧过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那谢小姐看出了什么?”
这是一个试探。谢依兰知道。但她同时也知道,有时候最好的伪装,就是说出部分真相。
“这枚令牌的纹饰很特别,”她指着蛇眼的凹痕,“尤其是这里。我放大看过,是刻意留下的凹痕,不是雕刻失误。按民俗学的说法,这种不对称往往代表着某种象征意义。”
许又开的扇子停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谢依兰一直在观察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重新摇起了扇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谢小姐好眼力。这件东西是我十年前在一位老藏家手里收来的,当时锈得厉害,清理了很久才露出纹饰。你说的那个凹痕,我也注意到了,但一直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在撒谎。
谢依兰心里笃定了。许又开知道这枚令牌的来历,甚至知道那个凹痕的含义。他把它摆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贴上一张“来源不详”的标签,就像猎人在陷阱上盖一层薄薄的树叶——他在等猎物踩上去。
而她,刚才已经踩上去了。
“许先生,”谢依兰决定再往前走一步,“这件展品的来源真的完全不可考吗?”
许又开转过身,面对着她。展厅里昏暗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起来忽然间老了好几岁。
“谢小姐是聪明人,我不跟你说客套话。”他的声音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这枚令牌是我从一个已故江湖人士的遗物里得到的。至于那个人的身份,以及令牌的来历,恕我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它和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什么旧案?”
“青霜门灭门案。”
五个字,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了谢依兰的心里。
她面上不动声色:“青霜门?那不是武侠小说里虚构的门派吗?”
“谢小姐,”许又开笑了,是一种长辈对晚辈善意的拆穿,“你们谢家在江湖上传承了七代,你师父更是青霜门末代掌门的至交。我们之间,就不必绕这种弯子了。”
话音落下,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依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低估了许又开。这个人对她的了解,远比她对许又开的了解要多得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许又开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037号展柜的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枚令牌是我特意放在这里的,也是我特意邀请你来的。青霜令见令如见掌门——这句话,你师父教过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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