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4章 碎星式
楼明之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只有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像是什么人在拼命地跑,风声灌进麦克风里,把呼吸割成碎片。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沙哑、浑浊,像是砂纸擦过铁皮。
“楼队……许又开的展览……那件东西……千万不能……”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电流音,断线了。
楼明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标记。他按下录音回放键,把刚才那段通话又听了一遍,确认了三件事:第一,对方叫他“楼队”,说明认识他——或者至少认识他的过去;第二,对方提到了许又开,而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后天就要在镇江博物馆开幕;第三,对方在最后一刻发出的那个声音,不是电流音。是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
就像剑尖划过石头。
“走吧。”楼明之说。
“去哪?”
“去查查方砚秋这十二年,都在这个房间里做了什么。”
他说着,转身走向那间紧闭的卧室。
卧室的门是方砚秋所有房间里唯一上锁的。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黄铜的,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和方砚秋这个人的整体气质很像——老旧、沉默、不愿被人轻易打开。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钢针,在锁眼里转了两下,挂锁啪地弹开了。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这个?”
“革职以后,走的都是野路子。”楼明之推开门。
然后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卧室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任何一件正常的、属于一个退休语文教师的家具。整个房间里只有一样东西——墙。
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贴满了图纸。
不,不是图纸。是剑谱。
每一面墙上都密密麻麻地贴着手绘的动作分解图,人物是铅笔画的,动作却用朱砂标红。每一幅图旁边都用蝇头小楷写着注解,字迹从潦草到工整,从颤抖到稳健,跨度长达十几年。从纸张的泛黄程度可以判断,最早的那些图至少是十年前画的,最近的几张——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谢依兰走到其中一面墙前,目光从那些图上一一扫过。她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没有触碰到纸面,但指尖在微微发颤。
“这是碎星式。”她说,声音变得很轻,“全部七式,每一式的正手、反手、连招、拆招……他全部画出来了。”
“一个中学语文老师,怎么会知道青霜门的失传剑法?”楼明之问。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一张图上,那张图和其他图都不一样——它被贴在四面墙的正中央,四周留出大片空白,像是被特意突出、供奉在某个看不见的神龛里。
图上画的是一个招式。只有一招。
起手式,剑尖上挑。和方砚秋死时右手摆出的那个手势,一模一样。
招式的注解只有四个字。
“万象归墟。”
“他就是第八个死者,中的是碎星第七式。”楼明之说,“可他画的最后一幅图,就是第七式本身。这意味着什么?”
谢依兰缓缓转过身,面对他。
“意味着他自己知道。他知道凶手会来,知道凶手会用什么招式杀他,甚至——知道自己死的时候应该摆出什么姿势。”
空气忽然冷了几度。
楼明之看着满墙的剑谱,看着那些标注工整的朱砂红字,看着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在无人知晓的房间里,用十年的时间一笔一画地描摹一种早已失传的杀人术。他不是在学剑。他是在等人来杀他。
“他在做准备。”楼明之说,“方砚秋用十年时间画满四面墙,不是为了对抗凶手。他是在等这一天,等凶手来找他,用他画了十年的那招把他杀死。他要的不是反抗,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杀死他的人和杀死前面七个人的人,是同一个。”
谢依兰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剑谱拍了几张全景照片。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但那本线装书被她攥在手里,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碎星七式会在第十个死者身上重新开始。”她说,“如果凶手的计划是杀满七式一轮,那他至少还有——十四个人要杀。”
“前提是我们没有算错。”楼明之说。
“如果没有算错呢?”
楼明之没有回答。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发件人依旧是一串没有归属地标记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三行字。
“许又开展览,第三展柜。
青霜剑,赝品。
真剑在买卡特手里。”
楼明之看完短信,递给谢依兰。她接过去,盯着屏幕上的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和他撞在一起。
“发短信的人认识我们,”她说,“知道我们在查什么,知道许又开和买卡特,甚至知道青霜剑的真伪。”
“不止。”楼明之说,“他还知道我们刚刚查完方砚秋的尸体。这个时间点太巧了。要么他在盯着我们,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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