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7章 夜追雨越下越大
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细,但丝毫不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之后才拿出来。
“纪青城。”
谢依兰握着剑的手颤了一下。集装箱顶上的雨水被她的脚踩得溅起来,在夜空中碎成一片银白色的雾。
“你是纪师叔?不对——纪师叔是男的。我在照片上见过他,他是我师父的师弟。”
“那是我父亲。”女孩说,“我叫纪青城,跟他同名。他用我的名字活着,我替他用他的剑。”
楼明之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站在雨中,和谢依兰一左一右将女孩夹在中间。他没有拔任何武器,甚至把手电也收了起来。他双手插在湿透的夹克口袋里,声音很平,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路人聊天。
“纪青城是你父亲?那个带走青霜剑谱下半部、从青霜门覆灭案中消失的人?”
女孩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不是那种情绪激动的亮,而是像深水之下沉着的一团磷火,冷而幽深。
“你是谁?”
“楼明之。前刑侦队长,现在什么都不是。”
“你在查青霜门的案子。”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恩师的冤案和这件事有关。”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填满了这个沉默的空隙,江水在码头下面拍打着混凝土堤岸,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你不能查。”她说。
“为什么?”
“查了就是死。”
“谁说的?”
女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从楼明之身上移开,落在谢依兰手里的青霜剑上。她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这把剑是洪师叔的。”
“洪老六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父亲的师兄。当年青霜门出事之后,我父亲带着我逃出来,是洪师叔一路护送。后来他躲进这座城市,摆地摊过日子,每三个月给我父亲寄一次钱。”女孩顿了顿,“我今天来找他,是来还钱的。他寄给我父亲的钱,一笔一笔都存在我这里,他不肯收回去。”
楼明之看向她手里那把短刃,又看向她另一只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左手。
“你左手里是什么?”
女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被问到要害时下意识的紧绷。她缓缓地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很小,只有巴掌大,被雨水浸湿了半边,上面的影像已经开始模糊,但还能看清大概——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工装,站在江边的堤坝上,笑着,笑得很憨厚。那是洪老六。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日期,是两天前。
“洪师叔前天就没有去摆摊。今天我去他的住处,灯是黑的,桌上放着他的剑。他从来不会让剑离开他身边,剑在人在。”女孩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极细微,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他出事了。”
楼明之把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的烟吐出来,烟掉在积水里,被雨打得翻了两个滚。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盘老式录音带,上面贴着“莫回头”三个字。
“我们在洪老六房间里找到了这个。”
女孩接过录音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拧了起来。然后她从自己外套的内袋里也掏出一盘磁带,一模一样的老式录音带,同样贴着一块医用胶布,上面同样写着三个字——“追到底”。
两盘磁带,一盘写着“莫回头”,一盘写着“追到底”。
“这是什么意思?”楼明之问。
女孩没有回答。她把两盘磁带都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转身往码头深处走。她的脚步很快,黑色的连帽外套在雨中翻飞,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楼明之正要追上去,谢依兰从集装箱顶上跳下来,拦住了他。
“别追。”
“为什么?”
“她用的是‘逆水步’,走的是反跟踪的步法。她不想让我们跟着。”
“那怎么办?”
谢依兰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收剑入鞘。剑刃和鞘口相碰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被江风吹得四分五裂。
“她会回来找我们的。”谢依兰说,“青霜门的剑刃之间,有一种感应。”
“什么感应?”
谢依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青霜剑。剑格上的青霜花纹被雨水洗过之后显得格外鲜亮,像是刚刚才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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