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0章 金箔上刻的不是藏宝图
“需要另一张。”她说,“至少一张。”
楼明之点了点头,把金箔小心地放进谢依兰递过来的证物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在东厢房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在八仙桌前停下来,手指沿着桌面的边缘缓缓滑了一圈。
“这个人死之前,把金箔藏在地砖夹缝里。”
“对。”
“地砖夹缝这个位置,除非趴在地上用手一寸一寸地摸,否则找不到。他把东西藏得这么隐蔽,说明他知道会有人来搜。”楼明之的声音从陈述变成了分析,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带着刑警特有的严谨与克制,“但他又没有带在身上逃走。为什么?”
谢依兰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张被警方画了白线的空椅子上——那是死者被发现时的位置。死者叫方镜湖,七十二岁,曾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青霜门覆灭后改行做了古籍修复师,在镇江这条老巷子里隐居了二十年。两天前的雨夜,邻居听见他屋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过来敲门没人应,推门进来时老人已经伏在桌上断了气。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门窗完好,屋内没有翻动的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但谢依兰只看了一眼死者倒下的角度,就断定不是意外——方镜湖是侧身倒下的,右手向前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弯成钩状。那是青霜门点穴手法的起手式。一个猝死的人,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捂住胸口,而是想要出招。
“他没有带走金箔,是因为他要保护的不是金箔本身。”谢依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他在等一个能看懂这东西的人来找到它。”
“你就是那个人。”楼明之说。
谢依兰没有否认。师叔失踪之前给她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是写在《武林旧事》残本扉页上的七个字——“方镜湖知金箔事”。她花了三个月才查到方镜湖的下落,却在赶到镇江的前一天,这位老人死了。精准到像是有人掐着她到站的时刻表,提前一步把线索掐断。
但她没有告诉楼明之这一点。不是不信任他,是她还无法确认,那个在幕后精准截杀的人,会不会就在他们身边。
雨声忽然变大了。雨点砸在老宅的瓦顶上,发出密集成片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屋顶撒了一把石子。东厢房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一声,楼明之走过去把门掩上,转身的时候,目光落在门口地面上的一样东西上。
一张名片。很新,雪白的卡纸上印着烫金的字体,和这间落满灰尘的老宅格格不入。
楼明之弯腰捡起来。名片上的字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许又开。武侠文化研究会会长。《江湖》杂志创办人。联系电话:——”
“怎么了?”谢依兰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楼明之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用钢笔手写的字,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一两天内写上去的——“方老,展品中缺少青霜门旧物,若有意出让或借展,请与我联系。”
谢依兰走过来,从楼明之手里接过名片。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从密转疏又从疏转密,久到前院派出所的民警喊了一声“楼队,收队了”。
“许又开。”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里有一种楼明之从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怀疑,也不只是警惕。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念一个她很想确定是敌是友、但直觉告诉她多半是敌人的名字。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师叔认识。”谢依兰把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指尖在上面那几个烫金字体上慢慢摩挲,“师叔失踪之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从《江湖》杂志社的号码打过来的。”
楼明之的眉心纹收得更紧了。他把证物袋从谢依兰手里接过来,连同名片一起装进密封袋里,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回去查。”他说,声音果断利落,“你先查金箔上的线条,看能不能追溯到工艺来源。我查许又开。”
谢依兰点了点头。
当晚他们在临时租住的那间老式招待所里,把金箔放在台灯底下,拿着放大镜研究了整整三个小时。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夹着一只床头柜,剩下的空间刚好够摆下一张折叠桌。楼明之把折叠桌支起来放在窗边,谢依兰从背包里掏出一套便携式的古籍鉴定工具——放大镜、量尺、pH试纸、一盒不同倍数的珠宝镜——在桌上一字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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