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4章 温文假面,深渊回声
没有狡辩,没有抵赖,没有半分遮掩。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压得整个老宅空气凝滞。
谢依兰瞳孔微缩。
她预想过对方百般狡辩、层层推脱、话术周旋,却从未预想,许又开会如此干脆利落、坦然认领这段黑暗过往。
太过坦荡,反而更恐怖。
坦荡的背后,是全然的有恃无恐。
“二十年前,我的确与卡特商行有交易。”
许又开缓缓抬眼,目光穿过破败窗棂,望向远处沉沉夜色,像是穿透二十年光阴,望向那场血雨腥风的覆灭之夜。
“江湖从来不是你们书本里、民俗研究里的侠义道场。”
“江湖是利益,是人脉,是筹码,是不见血的交易。”
“青霜门坐拥镇门剑谱,武学底蕴深厚,却闭门自守、顽固不化,不愿融入格局,不愿妥协利益,不愿成为上层博弈的棋子。”
“挡路者,必亡。”
字字平静,字字冷血。
他没有把自己塑造成凶手,反倒把自己摆在了“大势使然、身不由己”的高位视角。仿佛一场满门屠灭、数十条人命消散、一门文脉断绝的浩劫,只是一场理所当然的格局清洗。
楼明之胸口微沉。
他见过无数凶徒。
暴戾的、癫狂的、贪婪的、冲动的。
但他从未见过这般杀人无泪、布局无悔、视人命为尘埃的人。
许又开的恶,是秩序化的恶,文明化的恶。
披着文化名流的外衣,用格局、大势、大局为借口,掩盖最卑劣的贪婪与屠戮。
“所以你夺权、灭门、窃谱、灭口。”楼明之声音发冷,“你借卡特商行的地下势力动手,你站在台前洗白,事成之后,你反手灭口,清算所有合作者,独占所有利益。”
“买卡特的父辈,死于你手。”
这一次,许又开没有立刻应答。
他沉默片刻,薄唇微启,轻轻吐出一句更阴冷的话:
“他父辈,该死。”
短短三字,掷地有声。
“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他们贪利,我求名求业。地下之人,永远只懂厮杀掠夺,不懂收敛藏锋。事成之后贪得无厌、屡屡要挟、妄图反噬,留着,只会是无尽祸患。”
“我清理祸患,何错之有?”
道理歪得极致,却冷静得极致。
这就是许又开二十年的心魔与正道——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善恶,只有利弊;没有人命,只有棋局。
谢依兰指尖微紧,心底常年建立的江湖侠义认知,在这一刻轰然震颤。
她自幼读古籍、学武学、研民俗,笃信江湖有义、武道有仁。可眼前这个一手覆灭青霜门的始作俑者,用最温文的语气,告诉她最残酷的真相:
旧江湖,早已死尽。
残存的,只是利益博弈的残骸。
“那我师叔呢?”谢依兰抬眼,目光锐利如霜,死死盯住对方,“我师门幸存长辈,二十年隐姓埋名、四处躲藏,常年被人追杀,是不是你一直在派人清算余脉?”
许又开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依兰姑娘,你太执着于‘恩怨’。”
“我从不追杀逃者。”
他语气平淡,却暗藏惊雷,“我只封口。”
“二十年前活下来的人,但凡闭口藏形、安分守己、彻底消散,皆可平安度日。真正死人的原因,从来不是我赶尽杀绝,是他们——不肯放下旧事,执意寻仇,自寻死路。”
一句话,瞬间颠覆所有认知。
楼明之骤然捕捉到最关键的破绽。
近期四起连环碎星式命案,所有死者,看似是无辜底层幸存者,实则——他们都在暗中重启调查、串联旧人、试图翻案。
不是无端猎杀。
是触线必杀。
沉默者生,追问者死。
这就是许又开维持二十年安稳的铁律。
“所以最近四起命案,是你的手笔。”楼明之沉声定论。
“不是我。”
许又开摇头,坦然避开罪责,语气从容至极,“我二十年不动刀,不沾血。”
“我只定规则。”
“自然有人,替我守规则。”
夜风骤然一凉。
楼明之瞬间通透。
许又开早已不用亲自动手。
他身居文坛高位、人脉遍布朝野、名声笼罩江湖,早已搭建起一张无形巨网。有人敬畏他、依附他、效忠他、渴求他的资源与庇护。
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底线、一个默认的规则。
便有人主动替他清场、替他灭口、替他抹去所有隐患。
无形之刃,最是杀人不见血。
这也是这四起命案全程干净无痕、手法统一专业、毫无线索遗留的真正原因——执行者不是单一杀手,是一套成熟、隐秘、运转二十年的暗规则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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