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他们只是孩子啊!
“你击杀异形的方式草率至极。”
帝皇指出了这一点,当他降临在斯托尔星上时,他看见一地狼藉,他看见他的儿子先前骑着用恶魔做成的坐骑,他看见一个荒唐至极的进攻方案。
这叫他认为泽洛或许更鲁莽,又或者不具备杰出的军事才能。
泽洛笑起来,笑容中滑过一丝恨意,
“是的,一个很鲁莽的计划,存在失败的风险。”
他很轻松地承认了这一点,
“但我认为斯托尔人已经等不到一个周全的计划了,我可以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扩大我的领地,设计新的进攻计划,一点点蚕食奴隶主们的领地,但我认为斯托尔人们已经等不及了。”
“我不理解,我的儿子。”
泽洛抬起头,他淡蓝色眸子有着某种神经质的存在在闪烁,一晃而过,他认真地盯着帝皇,
“人,”
泽洛说,“当人处在痛苦的情境下,他们会无法自控地变得暴躁,焦虑,他们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他们会突然陷入暴怒又或者极端的消沉。”
“当一个人被施以痛苦,不光是外界的痛苦会损耗他,他的内在同样在崩溃,直到彻底无法承受的那天。”
一些病重之人反倒脾气极差,因为他们已经被病痛折磨光了全部的美德。
“但你是我的孩子,高压只会将你锻造成一块精金。”
泽洛摇摇头,
“我没有在说我自己,我在说人们,我在说斯托尔人,不是所有人生来就是坚强的,就是强大的,
婴儿是软弱的,没有天赋的人是软弱的,成年人、战士、都可能突然变得脆弱不堪,面对巨大的苦难,他们只会逃避与哭泣,这是事实,是真相——
我军队中大部分人都是这类人,他们不是天生的战士,他们会溃败与痛哭,会害怕地逃跑。”
“因此我的城堡虽然坚固,但只要施加在斯托尔星上的苦难不除,只要人们头上始终盘旋着奴隶主的阴影,那么这座堡垒便同时是在内部缓缓溃散着。”
“即便我鼓舞士气,即便我为他们带来胜利,但痛苦仍然真实存在,它带来溃败,而我则抢在它之前制造新的希望,我的速度必须快过溃败的速度,否则我的堡垒将自行衰败。”
“我察觉到了人们心中的不安,因此我选择了激进的方式,斯托尔人无法再等待了,他们饱受不确定的折磨,我不忍心任其继续遭受磨难。”
又或者是他自己也无法承受了,泽洛想到,但并没有开口,
他能感受到人们的情绪,那些躁动不安,时而狂热,时而绝望的情绪,人们在推动着他决策。
人群是理智的,也是疯狂的。
帝皇眼中闪烁着泽洛看不懂的光芒,他只是默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帝皇重新开口,
“我会赐你一支强大的军队,不会软弱,不会溃败。”
泽洛却盯着帝皇,
“这样的军队存在?”
他反问道,
“一支剔除了人性本源的军队?他们还是人吗?”
帝皇却并未回答他,而是反问,
“听起来你并不为你的军队会溃败而感到挫败。”
泽洛沉默,他只是有些不理解,人群会因为痛苦而未知而崩溃,四散而逃,于他而言这便是人类所应有的属性,没有挫败一说,这件事存在,他便提防。
更何况,任何硬币都有两面,正是这些看似“软弱”的品质带来了共情与怜悯,带来了面对不确定因素四散而逃以最大化生存率的明智抉择。
“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泽洛只好这么说,
他觉得不应该为这些事苛责人们,人们已经很痛苦了,他们一无所知地降临,经历数年毫无反抗能力的岁月,面对随机的命运,拼尽全力地挣扎着,甚至还会想要帮助别人又或者将自己的生活变好。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又或者被巨大绝顶的恐惧吓破了胆,因此会崩溃,会痛苦,这也因此是人类。
他们不像是泽洛,一降生便拥有力量与智慧,若泽洛是一个普通人,他想他也会在斯托尔星痛苦的折磨中崩溃。
实际上,他曾经的确崩溃过,这是一种客观规律,就像是石头会在千斤顶的重压下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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