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点子王与孝子
人类之主忆起儿时那条养育他的大河,萨卡里亚河水波粼粼,夜空下映照着透亮的星子,他赤着脚在河边捕鱼,他那已经面容模糊的父亲在他身旁站立,为他指出天穹的星星,那是猎户座,那是仙女座。
多么美妙的往事。
自他自愿肩负起人类的命运后,那般岁月便一去再不复返。
直到帝皇被血腥味骤然拉回现实。
他很确信时间才过了一瞬,一秒不到,不过一个眨眼,半个呼吸,
帝皇面前,泽洛双瞳颤抖,像是煮熟的虾般躬着背,浑身上下剧烈地战栗着,
为了不直接倒下,原体不得不一只手撑在台子上,一只手捂着面,指缝中淋漓出鲜血,他的双目、口鼻与耳中都淌出不尽的血河。
泽洛剧烈地呼吸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过去,而在他身旁,帝皇的视线移动,看见了毫无表情,权杖金鹰上燃烧着烈火的马卡多。
刚才是马卡多见势不对,紧急使用灵能切断了帝皇与泽洛之间的灵能共感。
见帝皇望他,马卡多冷笑一声,收起权杖再度退了回去。
泽洛无暇看帝皇与马卡多之间的沟通,原体发出了恐怖的“咯咯咯”声,仿佛他的内脏被煮熟了,身躯内部沸腾起来。
泽洛的瞳孔在眼眸中乱窜,鲜血一直在淌,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他感到绝顶的痛苦,远比他在斯托尔星之上感受到的任何苦难都要沉重,都要痛苦,怎么有人能承受如此苦难而不呻吟,而不痛哭?
泽洛一直在哭泣,鲜血代替了眼泪流出,即便只有一刻,自诩坚定的他也无法承受,无法释怀——
在那千千万万的苦难中,还隐约滑过一抹模糊的幻影,那是帝皇可能的未来,那是既定的命运,
那坐在黄金王座上的枯骨淌出一滴若有若无的清泪,那只有泽洛能够看见的水滴。
全银河的人类在尖啸,战火熊熊,生灵涂炭,那些灵魂哀求着黄金王座上的枯骨,他却不言不语。
帝皇在向泽洛求救,在巨大的、灭顶的、永恒无尽头的痛苦与绝望间向泽洛求救,这是他最后一丝挣脱了意识的本能——帝皇的意识不允许他自己解脱,但实在是太痛了。
黄金王座上的枯骨不允许这苦难结束,泽洛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想自己能够猜到,因为这苦难结束后定会引起更加难以想象的灾厄,带来他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因此他甘愿接受这足以毁灭任何意识的灾难。
但他实在是太痛苦了,太绝望了,没有希望,他也是人类啊,人类便是会在天灾面前哭嚎、逃窜、崩溃的存在,即便意志的城墙铸起了坚实的堡垒,但又有谁来倾听他心中的不安与彷徨。
泽洛很清楚,任何灵魂都拥有其脆弱的一面,只不过有人并不展露出来,因为他们的坚强意味着一面旗帜,他们不能倒下。
在奴隶们心中,解救他们,战无不胜的战士绝对坚强,但只有率领他们的泽洛知道这些战士会在时候惶惶,会感到后怕,会在寂寥时感到难以言喻的苦闷。
而在那些战士心中,泽洛是永不会因痛苦坍塌的城墙,但只有泽洛自知他自己早已坍塌。
他被痛苦驱使,今生全部所为便是带领族人逃离苦难。
那么帝皇呢?在金盔与金冠铸就的辉煌之下,他在承受什么?
痛,实在是太痛了。
因此在万千幻影、万千可能、因果与未来间,那黄金王座上的最后一丝人类的声音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望向自己最后寻来的幼子,望向这个早已坍塌的儿子,发出了最后一丝呼唤。
这是自知无望的求救,亦是一个人类在折磨之下,无法抑制的呻吟。
或许他并不是向泽洛求救,他只是在哀嚎,但只有泽洛听见。
而泽洛此生夙愿便是叫所有痛苦的灵魂得以安眠,他将一切痛苦的哀嚎视作求救的哭喊。
感知转移之下,这一瞬,巨大的痛苦击穿了泽洛,他也因此下定决心,他会叫他的父亲解脱,不论以何种方式,即使击杀他——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他宁可击杀帝皇,也不愿叫他成为黄金王座之上那架枯骨,苦苦承受,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死亡是最后的手段,在此之前,泽洛会竭尽全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