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旧回声(求月票求打赏!)
我蹲下来扶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看见他的后颈上,慢慢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像被细树枝划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像个糖字。他惨叫一声,捂着后颈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我给你带糖了”。我抬头往月光庭的方向看,老槐树的枝桠从巷弄的缝隙里伸出来,晃得厉害,几片槐树叶打着旋落下来,飘在老王的脚边。
把老王送进卫生院的时候,退休的陈老师也被家里人送了过来。他的手腕上全是抓痕,疯了一样往墙上撞,说有个穿蓝布裙的小女孩站在他床边,问他为什么当年把她画在作业本上的画,全撕了扔进了灶膛里。我掀开他的衣领,他的后颈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红痕,像有人用沾了糖浆的手指,在他皮肤上慢慢写了个字。
老周带着所里的人往月光庭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今天刚好是农历七月十五,是林小爱的忌日。我们推开月光庭的木门,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那把早就该被拉去殡仪馆当物证的藤椅,安安稳稳地放在槐树下,张泊宁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琥珀色的桂花糖。他的身边站着个小小的人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赤着脚,发梢沾着细碎的月光,左耳垂上的那颗小痣,在昏暗中亮得像一滴血。
可我明明亲眼看见张泊宁的尸体被抬走,送进了县殡仪馆的冷柜。
风刮过庭院,老槐树的树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张泊宁慢慢转过头,他的脸白得像纸,嘴角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痕。“你们别过来,”他的声音轻得像烟,“她等了二十八年,就想把当年没说完的话说完。我答应过她,今天要把所有欠她的糖,都给她。”
我看见他脚边的泥土里,慢慢渗出来无数张碎纸片,拼在一起,是一千张画。每一张画上都画着同一个小男孩,站在槐树下,手里举着一颗桂花糖。那是林小爱不会说话的二十年里,用树枝在地上、在墙上、在捡来的废纸片上,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念想。她不会说“我喜欢你”,就把这句话画了一千遍,藏进了月光能照到的每一个缝隙里。
“我当年躲在墙后面,看着他们把你锁进去,我不敢冲过去,”张泊宁的眼泪砸在玻璃罐上,砸出细碎的裂纹,“我每天夜里都翻墙过来,趴在门缝里给你塞桂花糖,我以为你能接住,我以为你能撑到我长大,我以为等我攒够了钱,就能翻进去带你走。可我等不到了,我第二天来的时候,你已经凉了。”
那个蓝裙小女孩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张泊宁的脸。她的指尖穿过他的皮肤,带出来一道淡淡的金光。我终于看清了,张泊宁根本不是活人,他的魂魄从殡仪馆的冷柜里跑了出来,顺着二十八年前的那条荒路,走了整整一夜,回到了月光庭,来赴他七岁那年,就答应了小女孩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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