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未亡人(求月票求打赏!)
他慢慢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从口袋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住院证明。上面的日期是2026年6月,患者姓名写着张泊宁,诊断结果是:重度解离性失忆,因童年创伤产生的人格代偿性离体,实际躯体从未离开过市精神病院。
我脑子里像有一道惊雷炸开,所有混乱的碎片瞬间拼在了一起。二十八年前,七岁的张泊宁看着林小爱被锁进院子,他不敢推门,不敢呼救,巨大的恐惧和愧疚把他的意识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他把“林小爱会死”这个事实从记忆里彻底挖掉,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我每天夜里去月光庭等她,我坐了二十八年藤椅”的幻境。他在精神病院住了整整二十五年,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他趁着医护人员换班逃了出来,凭着刻在骨头里的记忆,走了整整三天三夜,走回了张家畈镇。
那天夜里我看见的“魂魄离体”,根本不是什么灵异事件。他在月光庭里吞了整瓶安眠药,意识弥留之际,他的幻境和林小爱留在世间的执念缠在了一起,让我看见了那些根本不属于现实的画面。殡仪馆里火化的,根本不是他的尸体——是当年族长偷偷埋在槐树下的、林小爱穿了二十八年的蓝布裙,被他从土里挖出来,裹在了自己的外套里,瞒过了所有来处理现场的民警。
“我没死,”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伸手轻轻抚过藤椅的扶手,扶手上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八粒桂花糖,“我从医院跑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我要替她把没走完的路走一遍。我要把二十八年前没敢说的话,一句一句,全说给她听。”
就在这时,庭院深处的老槐树突然发出“吱呀”的声响,树洞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细碎的银光。一个小小的蓝裙人影从树后面走出来,赤着脚,发梢沾着月光,左耳垂的小痣在光下亮得像星子。可她的身影是半透明的,脚底下没有影子,她不是活人,是林小爱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执念。
张泊宁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踉跄着扑过去,可他的指尖直接穿过了她的肩膀,只抓到了满手凉得刺骨的桂花香。“小爱,我把转院同意书找回来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塑封好的旧纸,举到她面前,眼泪砸在透明的塑封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攒够钱了,我带你去北京的大医院,你的病能治好,我再也不怂了,我再也不会站在门口不敢推门了。”
林小爱的身影顿住了。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塑封的纸,细得像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我等了二十八年,不是要去医院。我七岁那年最大的愿望,就是你敢推开门,进来牵我的手,跟我说一句‘我带你走’。”
她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这些年她靠着张泊宁藏在风里的执念活着,靠着全镇人没说出口的愧疚活着,可现在所有的秘密都摊开了,所有的对不起都说出口了,她留在世间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要走!”张泊宁疯了一样去抓她的手,指甲在空气里抓出一道道白痕,“我找了你二十八年,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我把我的命给你好不好?我替你活,你替我看这个世界,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碎玻璃,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鲜血喷涌出来,落在地上的桂花糖上,把琥珀色的糖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血顺着地面的缝隙流进槐树根底下,渗进了林小爱埋了二十八年的骸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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