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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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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心如死灰,悬崖弃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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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头的又愣了,跟旁边的同伙对视一眼,都笑了。领头的道:这人怕是个疯子。指了指西边,又道:往前走二里地,有个断崖,高的很,掉下去准没命。怎么,你想跳崖?

  贾富贵没回答,抬脚往西边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听见身后有人笑。笑吧,笑一笑十年少,挺好的。

  走了二里地,果然有个断崖。崖壁陡峭,石头是灰白色的,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站在崖边往下看,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是云还是雾,反正深不见底。

  贾富贵站在崖边,风从下面吹上来,凉飕飕的,把破烂的衣袍吹得哗哗响。低头看了看,崖边的石头被风蚀得厉害,一脚踩上去,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半天听不见回响。深,真深。

  贾富贵把双手插进袖子里,站着。脑子里在想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俞静心的脸,盖东方的剑,担山棍砸下去的那一声闷响,俞静心说的那句我跟你们走。

  贾富贵自言自语道:四十一岁开始修炼,练了十年,物我两忘期。说出去也不丢人了。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就是对不起俞静心。人家救了命,自己什么都帮不上,最后还让人家为了宗门跟自己走了。

  又站了一会儿,风大了些,吹得贾富贵身子晃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没跳,往前站了一步,也没跳。就那么站着,不上不下的,像个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迷路人。

  贾富贵想起了小时候。父母死了之后,在街上流浪,有几次也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那时候手里攥着母亲给的玉佩,玉佩是温的,贴在心口上,像一团火,不肯灭。现在,玉佩碎了,金色纸页在丹田里,不声不响,不冷不热。俞静心走了,担山棍被人抢了,红绳也扔了。什么都没有了。

  贾富贵又往前迈了一步。脚后跟已经悬空了,只靠脚尖踩着崖边的石头。只要身体往前一倾,就下去了。闭上眼睛,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又停住了。

  不是怕死。这辈子死过一次了,上次被纯沟剑碎片刺穿心脏的时候,死过了。再死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金色纸页到底是什么?担山棍到底什么来历?俞静心被带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死了就永远不知道了。

  贾富贵睁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往山下走了。

  不跳了。活着吧。活着还有可能找到俞静心。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走回去二里地,那几个打家劫舍的还在。看见贾富贵走回来,领头的愣了一下,道:你不是跳崖去了?

  贾富贵道:悬崖太高,不敢跳。

  领头的哈哈大笑,道:怂包。

  贾富贵没理他,看了看四周,见担山棍被扔在路边草丛里,走过去捡起来。那几个人也没拦,一个破棍子,不值钱。贾富贵又看了看,没看见那根红绳,估计被揣兜里了。也没问,问也不会给。

  贾富贵扛着担山棍,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反正先活着再说。活着,就有机会。

  身后传来那几个打家劫舍的嘲笑声,说什么的都有。贾富贵充耳不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道翁极宗的方向,已经被山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那个待了十年的地方,那些认识的人,那些发生过的事,好像都被这一座座山隔开了,隔得很远很远。

  贾富贵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风吹过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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