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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中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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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影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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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梦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他一直在等。

  从出生那天起,从血裹母刃滚落那天起,从泥婆把枯种子塞进他嘴里那天起。等是他唯一会做的事。比看更久,比刻更久。看是被动的,刻是无意识的,但等是主动的。等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一个“选择“——虽然他没有选择等什么,但他选择了等。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他存在的证据。

  而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不会说话,但她会抓风。

  也许这就够了。

  也许“够了“本身,就是那个理由的开始。

  也许理由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人。是一个愿意在没有风的地方伸手的人。是一个抓不到但不缩手的人。是一个碎了但还站着的人。

  沈梦第一次试图修炼的时候,影子先动了。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是一块完整的黑布,没有一点缝隙。死山的山顶上,风停了,虫也停了,连泥婆的鼾声都停了——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住了喉咙。你能感觉到那只手——很大,很冷,从天的上面伸下来,掐住了世界的脖子。不是要杀它,是要它安静。安静是天道最后的武器——你不能反抗安静,因为安静什么都没做。它只是在那里。但它在那里,就够了。

  沈梦躺在祭坛上,眼睛睁着。他在看天。天是灰的——不,没有月亮的夜晚,天不是灰的,是黑的。但沈梦看到的不是黑,是灰。因为他的眼睛只能看到灰。灰色是他的底色。他的世界没有黑色,因为黑色意味着“什么都没有“,而他的世界里什么都有——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剩。

  他看穿了那片黑——知道那不是夜,是天道残留的“合理“在慢慢腐烂。腐烂的速度很慢,慢到你感觉不到,但它在腐。像一块肉放在桌子上,第一天你看不出变化,第七天你闻到了味道,第三十天它已经不是肉了。天道也是。它已经不是天道了,但它还假装自己是。假装的姿态比真的更可怕,因为真的至少还有力量,假的只剩下惯性。

  然后他的影子动了。

  不是风吹的。没有风。影子自己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像一个人从水里冒出头。水面没有波纹,但人头已经在水面上了。水面是黑的,人头也是黑的,但你能看到人头——因为人头比水更黑。黑到极致,就是存在。

  影吾。

  他和沈梦长得一模一样。但所有颜色都是反的——沈梦穿灰青,他穿漆黑;沈梦瞳孔有银裂,他瞳孔有金痕。那种黑不是颜色,是“所有颜色被抽走之后剩下的东西“。不是黑暗,是“光明的尸体“。沈梦的灰青是隐忍——是“我看见了但我不说“的颜色。影吾的漆黑是彻底——是“我看见了所以我说了但没人听“的颜色。灰青是还在等,漆黑是已经不等了。

  沈梦瞳孔有银裂,他瞳孔有金痕。银色是被动的伤——是“被看穿“留下的痕迹,像被刀划过的玻璃,裂痕在那里,但刀已经走了。金色是主动的印记——是“选择了看“留下的痕迹,像自己拿刀在玻璃上划的,每一刀都是故意的。银裂是“我看见了但我不能动“,金痕是“我看见了所以我动了“。但动了又怎样?动了之后,影子还是影子。影子动了,人没动。

  他不是实体,没有重量,没有温度。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剪出来的影子贴在了空气上。但他的影子比任何人的都清晰——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影子,所以他没有影子。或者说,他的影子就是他自己。他是所有影子的影子。是“影子“这个概念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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