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绽放
“记住饿。别记住我。“
泥婆不是在说她自己。泥婆是在说所有被遗忘的人——包括她自己,包括蓟草,包括他。
别记住我。记住饿就行。
因为“我“会被遗忘。但“饿“不会。饿是一种感觉,感觉不需要被记住,感觉只需要被感觉。
沈梦肩膀上的青色纹路在蔓延。从肩膀到脖颈,从脖颈到下巴,从下巴到嘴角。纹路到了嘴角时,停了。不是不长了,是在等。等他做一个动作。
什么动作?
沈梦想了一下。然后他做了。
他叹了口气。
就一口气。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算什么。但这口气是他的。不是天道给的,不是泥婆给的,不是蓟草给的。
是他自己的。
叹完之后,青色纹路动了。从嘴角向两边蔓延,像两条细流,淌到他的脸颊,淌到他的眼角。流到眼角时,纹路变成了两道线——与他瞳孔里的银色裂痕平行,但颜色不同。银色是醒,青色是生。
醒与生,在他脸上并排了。
然后肩膀上的花全开了。
不是一朵。是许多朵。每一朵都长满了刺,青色的刺,像蓟草手臂上的纹路活了过来。花在风中摇动,刺在空气里震颤,发出那种极轻的嗡鸣。
沈梦站在灰色的路上,肩膀上开满了青色的花。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了。像一棵树。不是长在土里的树,是长在灰色里的树。根不在下方,在灰色里面。花不在上方,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
不是走。是转身。
他转过身,面向来时的路。灰色的路在脚下消失了,但他记得路的方向。不是用眼睛记的,是用脚记的。每一步踩下去,路就刻进了他的骨头。
他往回迈了一步。
肩膀上的花在风里摇。青色的刺扎入空气,空气在嗡鸣。
他又走了一步。
他不是在回去找蓟草。蓟草不在那里了。蓟草在他身上。
他是在回去找那个问题。
“你反抗的那个方向,存在吗?“
影吾的问题。
他一直没回答。不是不想答,是答不了。因为他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但现在他知道了。
方向不在前面。不在后面。不在左边。不在右边。
方向在身上。
蓟草在他身上。泥婆的饥饿在他身上。西绪福斯的叹息在他身上。滞天的凝固在他身上。忘主的遗忘也在他身上。
所有被遗忘的东西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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