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真相
“有没有淤血?”
“说。”
“没……没有。骨头断口是干净的。”
陆时沛没再看他,目光转回姝言栖身上。
姝言栖已经拿起了第二块白叠布。
“第二处。四肢。”
她把死者的袖子撸上去,露出两只手腕。手腕上横七竖八叠着十几道伤痕,深浅不一,颜色从白到红到褐,最老的一道已经落了痂只剩白印,最新的一道边缘还在发红。她把死者的裤腿也卷起来,脚踝上是一样的伤。
“这些不是一天造成的。最老的伤疤至少半年以上,最新的不超过三天。”她抬头看了周怀安一眼。
柳青芜嫁入周家一年零四个月。这些伤,有大半是在周家内宅里磨出来的。
周怀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我,是她……她自己——”
姝言栖打断了他的话。
“她自己磨的?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磨的?”
周怀安不说话了。
姝言栖把死者的右手举起来,三根手指的指甲缝对着光。
“第三处。指甲。”
她拿起银签,从指甲缝里剔出一点暗褐色的残渣,放到陶钵里,倒了半碗清水。残渣化开,水变成了淡红色。
她一边把陶钵放在木案上,让他们能够看个清楚,一边解释道,“这是人血。但不是死者自己的她身上没有能流这么多血的破损伤口。这是她死前拼命挣扎的时候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指甲缝藏得住血,洗不掉,更不是擦脂粉能盖住的。”
院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姝言栖放下死者的手,走到棺材另一头,两手托住死者的后脑勺,轻轻把头发往旁边拨。
“第四处。后脑。”
头发底下露出一块青紫色的肿包,鸡蛋大小,表皮完整,按下去是软的。
“钝器击打伤。伤在后脑,她自己够不到这个位置。这一记下手极重,打完她应该就站不住了。”
说完便把手抽了回来,看着周怀安,“打完之后,凶手趁她昏迷,拿绳子把她勒死。勒死以后再把尸体吊到树上,做成自缢的样子。最后给她穿上嫁衣、涂上脂粉,告诉所有人——”
她停了一瞬。
“告诉所有人,这不过是个善妒自尽的妇人,没什么好查的。”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刘婆子在角落里压着嗓子哭。
姝言栖把手擦干净,将验骨用的白叠布一块一块叠好,放进木盆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看任何人,手还是很稳的。
“柳青芜死前被人囚禁过很长时间。手腕脚踝的捆绑伤、后脑的击打伤、指甲缝里的血垢,三样东西合在一起,足够拼出她死前经历了什么。”她把手擦干,转过身来面朝棺材外头站着的人,杀人的人是熟悉她的,知道内宅里头有绫罗绸缎,有脂粉蔻丹,知道怎么把她打扮成妒妇上吊的样子。更知道只要把她说成一个善妒的妇人,就没人会细查。
她看着周怀安。
周怀安脸上的肉在跳,嘴角抽了两下,挤出一个笑来。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你一个收尸的女人,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呵斥声传来。
“凭你娘子骨头里写着的。舌骨写着被人勒死,手腕写着被人绑过,后脑写着被人打过,指甲缝里写着抓过凶手。这四样东西,哪一样都不认你是她夫君。”姝言栖在一旁愤愤地说道。
周怀安的脸这下彻底白了。
马管事要上前说话,周怀安抬手拦住他,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脚跟碰到轿杆,整个人靠在上头。
陆时沛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直到这时候才开口。
“周怀安。”
周怀安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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