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佛珠
樊老瘸摸到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烟斗,点上了,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栓子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地,这哪是打更人啊!说像烟鬼都有人信。
“三月初六夜里,是我打的二更。”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着,“二更天大概是亥时前后。我走到土地庙那条巷子口,看见两个人从土地庙里出来。”
“两个人?”
“对,两个男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穿着长衫,走在前头,走得很快。矮的那个跟在后面,提着个灯笼,灯笼上写了个字。”
“什么字。”
“我老眼昏花看不清,但他们走到巷口的时候灯晃了一下,我看清了一个字……上面写着陈。”
姝言栖跟栓子对视了一眼。
“后来呢。”
“后来我就躲到一边去了。陈府的人不是我们这种人惹得起的。我敲我的更,当没看见。”樊老瘸弹了弹烟灰,“天快亮的时候我又走了一遍那条巷子,土地庙里已经躺了个人了。一个姑娘,歪在供案底下,旁边放着个碗。我叫了两声,没动静,一摸手都凉了。我就赶紧报了官。”
“你看清楚她的脸了吗。”
“我哪敢看。横死的人不能盯着看,怕沾晦气。”樊老瘸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睛看着姝言栖。
“但我看见她脚上穿着一双新鞋。红色的。绣了花。”
屋子里静了一下。姝言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
“新鞋?”
“对。红底子,上头绣的是并蒂莲,绣工不赖,像是大绣庄里出来的东西。而且料子很新。一眼就能看出来。”樊老瘸说了一两句又抽了口烟,对着空气呼气。
栓子在一旁快急死了,心里闹腾着,“大爷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樊老瘸继续说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快死的人不会穿新鞋出门。”
姝言栖把这些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红底绣花新鞋,穿新鞋出门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出门不知道自己会死,要么是她死了以后有人给她换了鞋。
但如果是第二种……那么在死者的尸体旁边蹲下来,脱掉旧鞋,换上新鞋。这个动作需要离尸体很近,需要触碰死人的脚。不是心里有愧的人做不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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