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半段戏(求月票求打赏!)
可外婆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她在南洋生儿育女,到晚年躺在病床上,还总哼着《寻郎》的调子,却早就忘了当年戏园里那个别着白菊的青衣。沈清辞困在唱片的纹路里,一年又一年,听着外面的时代变了又变,戏园拆了又建,巷子里的桂花谢了又开,等的人始终没有推开唱片行的门。
直到林盏指尖的血渗进封套里,她身上流着外婆的血,带着外婆当年没说完的念想,终于把他从困了七十六年的地方,引了出来。
他们在1947年的戏园里,补完了外婆当年没听完的半出戏。沈清辞的水袖扫过她的手边,落了半片新鲜的桂花瓣,和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他给她看自己藏在戏服暗袋里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麻花辫,抱着画本笑,眉眼和林盏有七分相似。他说这七十六年里,他把这张照片摸得边角都磨破了,连纹路都刻进了自己的魂里。
“我当年不是不想跟着她走。”沈清辞坐在戏园的台阶上,桂花落在他的戏服上,声音轻得像风,“我是戏园的台柱子,班主扣着我的身契,我跑不掉。我把半段魂封进唱片里,想着等她回来,哪怕我只剩半段魂,也能陪她在巷子里走一走,给她唱完没唱完的那半出戏。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戏园都塌了,她还是没来。”
林盏的眼泪掉在桂花瓣上。她从口袋里掏出外婆晚年录的音频,用留声机放出来,里面是外婆苍老的声音,哼着《寻郎》的调子,断断续续的,最后一句是:“清辞先生的戏,我还没听完。”沈清辞坐在台阶上,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水袖捂住脸,肩膀轻轻抖了起来。他等了七十六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迟到的回应。
可唱片的纹路在发烫。困了他七十六年的胶木,正在一点点裂开。留声机的转速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顺着风散在戏园的桂花香里。他说这张唱片的寿数到了,他困不住了,要是再找不到能承接他念想的东西,他就要彻底魂飞魄散,连一点留在这世上的痕迹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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