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半封迟报
五更三点。
这个时辰,若苍门报未入京,鸢岭报也该到西城接铃。三封急报不从同门入城,就是怕一路断了,另外两路还能把话送到。
昨夜京门铃断。
今晨朝堂只收到半封迟报。
苍门无声。
鸢岭也无声。
不是一封报死了。
是三条路同时哑了。
小吏转身要走。
姜照雪忽然道:“你袖口沾了报匣灰。”
小吏脚步停住。
“我没有碰军报。”她看着他的袖口,“你也不该碰。待罪院小吏只管押签,不进兵部值房。你的袖口为何有报匣灰?”
那是封匣木烧过火漆后的细灰,乌中带红,普通炉灰没有那一点朱色。
小吏下意识把袖子往身后藏。
这个动作比任何供词都快。
姜照雪心里一沉。
他们不只是誊了半封。
他们拆过匣。
“是谁让你拿来的?”她问。
小吏脸色发白。
木栅外的兵丁上前一步,刀鞘撞在栅柱上。
“姜氏,再问一句,按私审军情论。”
“我不审军情。”姜照雪说,“我审你们的手。”
小吏退了半步,像被她那句话割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惟安来了。
他换了官袍,青色衣摆上没有昨夜雪泥,腰间挂着北线马牌。那块铜牌在晨光里沉沉一晃,旧缺口正朝着姜照雪。
像一块从她骨头上剜下来的东西,挂在别人身上。
“姜照雪。”沈惟安站在木栅外,“你还没签?”
小吏立刻低头。
“大人,她不肯,还妄称迟报有假。”
沈惟安没有看小吏。
他看姜照雪。
“朝堂已定,雪口只是小乱。”
姜照雪也看着他。
“若只是小乱,昨夜报兵为什么死?”
“力竭。”
“若只是小乱,城印残片为什么在你袖中?”
沈惟安的眼神冷了一分。
小吏听见城印二字,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姜照雪没有错过。
她要的不是让沈惟安认。
她要看谁怕。
沈惟安走近木栅,把那半张摘抄拿起来,慢慢折好。
“待罪之人,不得碰军情,不得问驿路。你父亲当年误了一封报,你如今也要误第二封?”
这句话落下,院里忽然静了。
父亲。
他终于把那道旧伤扯出来。
姜照雪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回家,靴面全是黑冰,披风上有冻住的血。他坐在门槛上,只问她有没有听见铃。
那年她十三岁。
她说没有。
父亲说,那就坏了。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驿铃不响,比城破更可怕。城破还有烽火,铃不响,朝堂连该救谁都不知道。
沈惟安把折好的摘抄递给小吏。
“送回兵部。告诉他们,姜氏拒签,疑心仍重。”
小吏接纸时,袖口露出一道细小划痕。
那不是刀划的,是报匣铜扣刮出来的弧痕。
姜照雪看见了。
沈惟安也看见她看见了。
他忽然笑了笑。
“姜照雪,你既然这么懂,不如猜一猜,另外两封报在哪?”
他终于说出另外两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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