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待罪令
刀鞘重重压在案边,认罪状被震得一抖,湿墨蹭开半道黑痕。
许承像终于想起自己今日是来办差的,咬牙道:“姜照雪,认罪状只问你认不认,不问你查谁。你若不按印,韩直午后先受杖四十,旧驿余户逐名收押。”
“逐名。”
姜照雪重复这两个字。
“那就把名字念给我听。”
许承怔住。
“你不是说旧驿余户十一?”她看着他,“总得让我知道,今日要因为我受罪的是哪十一个人。”
许承握册的手紧了紧。他不想念,可门外又传来那声咳。于是他翻开册页,一个一个往下读。韩直,韩蔓,魏石,罗阿庚,许小灯,柳三婆,赵跛子……
名字落在雪地里,像一粒粒冻硬的米。
姜照雪没有打断。她听得极静,左手却在案下慢慢收紧。城印残片锋利的裂口割开掌心,血渗进布里。她把每一个名字、每一个顺序、每一个年龄后的小字都记住。待念到第十一个时,她忽然问:“许小灯几岁?”
许承下意识看册:“十六。”
“不对。”姜照雪说,“他十五。清霜驿登记那日是腊月二十九,差两天才满十六。你这册不是旧驿籍,是今晨临抄的抓人册。”
许承的脸白了。
门外的咳声停了。
姜照雪听懂了。逼她认罪的人不只是怕那片城印残片,也怕她知道旧驿人还在,怕她知道谁能听懂旧铃,谁能从马眼、马蹄、冻泥里把死报重新叫醒。
他们要她按下指印,是要把活着的人也一并压成死证。
“我不认。”她说。
禁军一步上前,反手抽走案上的笔,又把水缸、火盆、纸匣全拖到门外。许承急道:“姜照雪,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她把认罪状推回去,“我父亲死在一封迟到的军情上,我不会替第二封死报认罪。”
刀鞘砸在她左肩。
她向前一倾,掌心压上案角,血从布缝里挤出来。痛意炸开的一刻,她用那枚残片在案底刻下三道短痕,一道长痕,又用指腹抹平外缘。刻痕很浅,像虫蛀,只有旧驿人知道那不是乱划。
三短一长。
雪口。盲马。勿认官册。
许承没有看见。禁军也没有。两名按刀人盯着她的脸,等她疼,等她怕,等她低头。
姜照雪却把肩上的痛咽下去,问:“午时之前,我若不认,韩伯在哪里受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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