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魏干事找钟国胜
但今晚这个李怀德,眼角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敞开的领口也不是刻意为之。
钟国胜点了头说:“好。”
全聚德的小包间不大,烤鸭和几样小菜摆上来,李怀德端起酒杯先敬了钟国胜一杯。
二锅头,酒劲冲,李怀德一口闷下去,放下杯子,开口了。
李怀德说自己受到牵连,副厂长虽然保住了,但处分记在档案上,这辈子再想往上走一步是不可能了。
说不恨钟国胜是假的,不是钟国胜引来联合工作组进驻,自己也不会被记过处分,档案上也不会留下这道疤。
但是自己后来打听了钟国胜那三年在九十五号大院的处境,想来想去,换成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也会这么干。
那时候钟国胜没有别的出路了,不把事捅到天上,别说公道,连命都保不住。
去找区里、找公安分局?
万一碰上街道办和派出所那些人的后台靠山,不但伸不了冤,连最后的机会都会断送。
李怀德说想通之后就想请钟国胜吃顿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说起自己在副厂长的位置上干了这些年,明知道食堂有问题,却什么都没做,这不是别人的错,是自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怀德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里找活路,结果活是活下来了,脊梁骨也弯了。”
钟国胜端着酒杯说了句“李副厂长言重了”,又感谢李怀德的理解。
但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把李怀德这个人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
李怀德,后勤副厂长,分管食堂、仓库、招待所。
当初傻柱抖勺克扣工人伙食,食堂招待餐超标,后勤仓库的废旧物资损耗长期存在漏洞,哪一条都跟李怀德的分管范围直接相关。
但李怀德在所有被审查的厂领导里处理最轻,记过处分,职务不变。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李怀德早在党委会上就提过把傻柱下放锅炉房的建议,被杨友信压下来了,白纸黑字的会议记录给李怀德当了护身符。
李怀德给自己留好退路,不在没有把握的事上站队,能在风暴过去之后全身而退。
李怀德这人贪不贪?
谈不上大贪,但李怀德善于利用职权和投机取巧为自己铺人脉。
只要不触及李怀德的核心利益,李怀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下面的人小打小闹。
李怀德这种人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找到生存空间,像水一样无孔不入,也像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
可交,但必须防着。
李怀德的真诚和疲惫都是真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李怀德不会在利益面前翻脸。
跟李怀德打交道,酒杯可以碰,心里那根线不能松。
钟国胜端起酒杯跟李怀德碰了一下,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李副厂长能理解,自己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李怀德显然对这个回应很满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话头转到别处去,说最近厂里食堂换了新厨子,南易手艺不错,就是脾气比傻柱还倔。
两人就着烤鸭和几样小菜又坐了一阵,李怀德喝得脸上泛红,说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人情味,但钟国胜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怀德始终没有提过钱婆子的案子,也没有问过帽儿胡同收网的任何细节。
这个人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依然保持着对信息分寸的精准把控,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句。
钟国胜心想李怀德今晚说的话大概有七分是真的,疲惫是真的,处分是真的,那句“脊梁骨弯了”也是真的。
但剩下那三分,李怀德留着没说,也许永远不会说。
心里把李怀德的名字从“灰色地带”挪到了“暂时安全,持续观察”那一栏。
明天要开始秘密排查潜伏敌特了,自己需要把所有精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