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挨打
江朔宁身子微微绷了一下。
蓉妃没等她开口。
“本宫不在乎。”她把眼睛移开,懒洋洋靠在床柱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袖口的金线,“你心里想什么,本宫不在乎。本宫就在乎一件事。你听话,本宫就留着你。你要是不听话……”
她停了一下,那语气随随便便的。
“这宫里少个宫女,连个响动都没有。”
江朔宁额头贴着羊绒毯子上,带着颤音:“奴婢记住了。”
“下去吧。这两天不用当值,把手养好。”
江朔宁叩首:“多谢娘娘恩典!”
她起身退出去,雕花门在身后关上,这才把腰板挺直了。
逢春立马凑过来,一脸的笑:
“朔宁姐姐,奴才屋里有上次娘娘赏的药,没舍得用,这就给您拿去。”
江朔宁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头冷笑,脸上只是点了点头:“多谢逢春公公。”
在这深宫里,嫔妃最怕失宠,宫女太监同样也最怕在主子面前失宠。
她从六岁入宫,熬了十二年,才到蓉妃身边。她不想打回原形。
她要往上爬。爬到有一天,谁想动她,都得先问问自己担不担得起后果。
至于怎么爬,她不挑路。
忽然,她脑海里回荡起那个阴影下,满身尿骚味、瘦到脱相、满眼惶恐——被废的九皇子。
也是那个连太监宫女都不如的哑奴。
(下)
腊月初八,天气愈发寒冷。
雪花落在宫墙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太监们握着扫帚,在宫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皇城北面最偏远处,叫长门宫。
嫔妃有冷宫,太监宫女也有冷宫。犯了事、受了酷刑,就扔到这里,自生自灭。
至于犯了什么事,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长门宫东面和西面是鳞次栉比的房屋,东面住宫女,西面住太监。这里的年纪最小十三,最老五十。
最老的那个已经下不来床。
周政胤蹲在后院刷恭桶。双手长期泡在污水里,脓疮从指尖烂到指根,溃烂的地方发白,碰一下都钻心疼。
他刷得很慢。
从昨天晌午那半碗馊粥到现在,没吃过一口。
“没吃饱饭吗?一早上才洗了几个?”
小顺子一脚踢翻恭桶,泔水溅了哑奴一身。
周政胤来不及躲。
污水从脸上淌下来,淌进领口,淌过那道凸起的锁骨。有几滴溅进了嘴里。
他闭上眼,又睁开。
没有擦。
“大清早瞎嚷嚷什么?”
乔公公从前院走来。他是长门宫的掌事,满脸横肉,腆着肚子,双手拢在袖里。
见地上倒翻的恭桶正涓涓流出污水,积雪洇湿一片,刺鼻的尿骚味直冲脑门,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周政胤身上。
“这是在干什么?”
小顺子立马凑上去:“公公,哑奴不好好干活,还把恭桶踢翻了。”
“还敢有脾气!”乔公公沉下脸,从袖中抽出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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