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野田晤对,大道藏耕
方正看着他一丝不苟、严谨求真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豁达:“公子有心向学、务实求真,难能可贵。这些种养之法本就不是私密秘术,能被详细记录、妥善留存,造福世人,于我而言亦是好事,何来介怀之说?”
韩非抬眼望向远方连绵不绝的翠绿良田,风吹禾苗,绿浪翻涌,满目生机。
他目光骤然变得郑重肃穆,一字一顿,语速缓慢却清晰有力,语气饱含笃定:“方兄……眼界胸襟,非常人所能及。此方……种养之法,何止是一桩好事。若此术……推行于天下,普及于列国,则四海百姓……无饥寒之苦,诸国府库……无匮乏之忧,天下苍生……皆可安身立命。”
言罢,韩非不再多言,静静端坐树荫之下,侧身平视方正,以眼神示意,静待对方讲解细节。姿态谦卑,全然没有名士士子的高傲自持,唯有纯粹的求知之心。
方正看穿他的心意,知晓此人求知若渴,且心性端正、心怀苍生,便主动放缓语速,通俗易懂、条理清晰地细细讲解。
从四季播种的最佳时节、田地灌溉的精准频次,到圈舍清扫的规范流程、畜禽粪便的发酵技巧;从不同作物的轮作搭配、土地养护之法,再到牲畜家禽的疫病预防、日常管护要点,事无巨细、有问必答。
烈日依旧高悬,暑气漫溢四野,老槐树下清风徐徐。一人淡然述说,句句扎根实操、朴实直白;一人凝神静听,字字铭记于心、思索揣摩。
乱世之中,渭水之畔,一场跨越认知、贯通古今的耕道闲谈,在静谧田园间缓缓延续。
老槐树下,清风徐徐拂过枝叶,吹散正午残留的燥热。韩非端正跪坐于干爽泥土之上,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虔诚肃穆,听得极为专注。
每逢方正讲完一段,他便轻轻颔首,目光沉沉,将每一句要点尽数烙印心底,不敢有半分遗漏。
他眼下唯一念想,便是静待侍从阿旺带回足量竹简,再将这套旷世耕法一字不落、完整严谨地誊录成册,永久留存。
一人淡然叙说,一人凝神静听。二人言语简练,无多余繁文客套,却彼此心意相通、默契十足,全然沉浸在农事闲谈之中,早已忘却头顶灼人烈日、周遭盛夏酷暑。
风声簌簌裹挟草木清香,远处水车缓缓转动,淌出连绵不绝的流水轻响,清冽水声伴着林间微风,将河畔残余的燥热尽数涤荡消散。
韩非眸光清亮灼热,澄澈眼底满是求知的赤诚,即便口舌滞涩、不善言辞,也始终专注凝望方正,不错过任何一句讲解。
但凡听闻关键要义,他便缓慢颔首,反复在心中推演琢磨,默默熟记章法细节。
方正静静打量身旁士子,见他求知恳切纯粹,一言一行皆存敬畏之心,毫无世家子弟的骄矜虚浮、傲慢戾气,心底最后一丝防备也悄然放下。
他语气愈发松弛平和,将自己孤身流落荒野、开垦荒田、经营农庄的全部求生心得,毫无保留、细细娓娓道来。
“公子如今所见的玉米、红薯、土豆三样作物,世人只知其产量数倍于传统粟麦,却不知其最可贵的根本。”
方正抬手指向田间连绵绿浪,语气平实通透,“这三物生性坚韧,对水土从无苛刻要求。贫瘠坡地、干枯薄土、荒芜丘田,但凡有一寸泥土,皆可栽种成活。不必挤占肥沃良田与五谷争地,且耐旱耐涝,即便遭遇小旱小涝的灾年,依旧能稳住收成,极少绝产。”
他微微停顿,对比当世农耕弊病,继续直白剖析:“反观列国普遍种植的粟麦,需精耕细作、沃土培育,耕植一季耗费海量人力物力,寻常贫民根本无力管护。可这三样高产作物,种植方式粗放简易,播种、管护、收获皆无复杂章法,但凡平民百姓,稍加指点便能熟练掌握、轻松耕种。”
一番朴实言语入耳,韩非心神巨震,胸腔之中激荡难平。他数年周游列国,遍历韩、赵、魏各处土地,早已看透乱世农耕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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