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人笑我痴,一诗震画舫
诗成。
满船寂静。
萧珣端着茶的手顿在半空中,茶盏微微倾斜,几滴茶水溅在袍角上,他浑然不觉。
帷幔后方,那些一直低声议论的闺秀们倏然收声。
几个方才还在窃笑的兄弟此刻张着嘴,像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鹅。
“长风未老玉关客,积粟当安天下民……”
座中一位白发老者缓缓重复着这句诗,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首诗妙就妙在胆大妄为。
旁人咏春,他开篇也是春——但“千帆过尽岁时新”,千帆不是风雅,是漕船,是运粮。
接着“积粟当安天下民”,直接点出囤粮安民之策,这在举国备战征辽的当口,是说到了实处的。
颈联更是神来之笔——“渭曲勋名”暗指韦孝宽玉壁守城大捷,那是京兆韦氏最辉煌的旧事。
萧家小子在相亲宴上写韦家先祖的功勋,这简直是当众剖白了,比写一百首情诗都管用。
“可怜多少画舫客,不识疮痍只识春。”
最后这句,更是把满船只知道歌咏桃李春风的世家子弟全骂了进去,偏偏骂得文雅,骂得巧妙,让人发作不得。
羽觞还停在面前,但没有人再笑了。
李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张方才还志得意满的脸现在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瑾那句“不识疮痍只识春”,简直是当众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萧瑾将诗稿轻轻放在桌上,环顾四周,目光平静。
此刻他眼中的光,锐利而深沉,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哪里还有半分愚钝木讷的模样。
萧珣怔怔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然后,最微妙的一幕发生了。
帷幔的纱帘动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帷幔后伸出来,轻轻掀开了一角帷幔。
韦珪放下了扇子。
隔着掀开的帷幔,那个身量近七尺的女子直视过来,目光清亮,不见半分闺阁女子的羞怯。
她微微偏头,唇角似乎弯了弯,又似乎没有。
但萧瑾确定——她在看他。
他迎上那道目光,浅浅一笑,拱手行了个书生礼。
心里却翻江倒海。
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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