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帘前三问论苍生
这番话,往好听了说是经世济民之论,往难听了说,等于委婉地批评了征辽东这件事本身。
但这个少年说得巧妙——他没有说“征辽不对”,他说“尽责即是尽忠”。
帘后沉默了更久。
“第三问。”
韦珪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方才慢了些许,似乎在一边问一边思考。
“若逢乱世,门阀世家保全自身与庇护族人,孰轻孰重?”
萧瑾心中一凛。
这不是假设性问题。
大业七年,天下已经是干柴,只差一把火。
历史上再过一两年,王薄就要唱出“无向辽东浪死歌”,各路反王就要揭竿而起。
韦珪在问的,是真正决定一个家族生死存亡的根本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保全自身与庇护族人,看似两件事,实则是一件事。”
“哦?”韦圆照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此话怎讲?”
“一个家族若只求保全自身,遇乱世便关起门来,不与外界通往来,看似自保,实则自缚。乱世之中,兵马、粮草、民心、姻亲,哪一样不需要与人打交道?孤立无援的家族,迟早是砧板上的肉。”
萧瑾的目光缓缓扫过韦匡伯和韦圆照。
“真正聪明的做法,是把‘庇护族人’做到极致。庇护的人越多,追随你的人就越多;追随你的人越多,你保全自身的能力就越强。这不是舍己为人,是另一种形式的自保——把根扎深,把网织密,让任何人想动你之前,都不得不掂量掂量代价。”
他说完,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帘后良久无声。
久到韦圆照都忍不住扭头往纱帘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韦珪的声音重新响起。
比之前轻了一些,语气也柔和了三分。
“郎君见识不凡。”
只有六个字,没有多余的评价,没有刻意的夸赞。
但萧瑾注意到,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面开口认可。
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微微一松,随即又立刻绷紧。
第一轮过了,但肯定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