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洛水铺金逢碧袂
顾嬷嬷在后面笑盈盈地应了一声,转身去翻行李。萧瑾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韦珪——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她鬓边那朵带着潼关山露的白花,看着她被午后阳光镀上金边的轮廓。三天前他在信里写“长安春寒,多加衣裳”,今天她就站在他面前,也让他多加衣裳。好像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潼关到洛阳的三百里路,而是一张薄薄的信笺,写的人和读的人都在同一句话里放了同样的心思。
“你不是回长安了吗?”萧瑾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怎么又回来了?”
“走到潼关,收到一封信,”韦珪说,目光没有躲避,直直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信尾那句写得太丑了,我觉得有必要当面来问问他——‘长安春寒,多加衣裳’,堂堂萧六郎,在洛水之会上出口成章的人,怎么写出来的关心话这么笨拙?”
萧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个笑容从他干裂的嘴角绽开,牵动了脸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口,微微刺痛,但他毫不在意。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在洛水之会上吟诗时完全不同——那时候的他潇洒、从容、带着几分少年得意的锋芒;现在的他疲惫、粗糙、脸上还带着伤,但他笑得很真实,像是一个在淤泥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天的人忽然看见了一树花开。
“那韦娘子大老远从潼关跑回来,就为了当面笑话我这句写得不好?”他笑着问。
“不止。”韦珪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洛水的波光和午后金色的阳光,“还为了告诉你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御史台的彻查已经牵出了李子雄在民部的另外几桩旧案,包括早年挪用太仓粮款和在河东道私卖官粮的事。家兄说,按现在的证据分量,李子雄最轻也是革职抄家,重的话可能要下狱论罪。李家在关陇的根基虽然深,但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萧瑾点了点头。这个消息在他意料之中。那沓案卷递上去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把刻着“李”字的铁凿不只是一把凿子,它撬动的是李家在朝堂上经营了几代人的根基。贪墨工程款、私通石场、虚列账目——桩桩件件,每一桩都够李子雄喝一壶的。
“第二件呢?”
韦珪顿了顿。她身后的渡口上,顾嬷嬷正指挥着丫鬟们从船上往下搬行李,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轻点轻点那是娘子的书匣”;远处的茶棚里,孙瘸子和张歪头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被赵六福一把拽了回去,说“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干活去”。嘈杂的烟火气包围着他们,但韦珪似乎毫不在意。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萧瑾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郑重而认真的光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