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荆棘岭
但火只烧了一小片就灭了。不是被扑灭的,是荆棘自己灭的。藤蔓分泌出一种黏液,像树脂,把火浇灭了。黏液是透明的,但闻起来有一股檀香味。
檀香味?八戒嗅了嗅。这荆棘还熏香?
不是熏香。赤尻马猴的声音变了。是佛香。荆棘分泌的黏液是佛门用的檀香。这荆棘被佛门加持过。
佛门又来了。悟空的拳头攥紧了。佛门连植物都不放过?
不是加持,是,赤尻马猴顿了顿,是浇灌。佛门用香火浇灌这些荆棘。让它们活。让它们拦路。让它们等取经人。
为什么?
因为,赤尻马猴的声音低了下来,因为佛门不想让取经队伍太快到灵山。
为什么不想?
因为剧本还没写好。
空气安静了。
悟空咬了咬牙。剧本这两个字,他听得太多了。乌鸡国青狮说过,车迟国天庭令牌说过,朱紫国金毛犼说过,现在连荆棘岭都在说。
佛门在拖延时间?他咬着牙。拖什么?
不知道。但,赤尻马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荆棘岭不是唯一的。前面还有。每一段路都会有东西拦着。不是杀你,是耗你。耗你的时间、耗你的体力、耗你的本源。
耗到什么时候?
耗到灵山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收网。
悟空的火眼金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忽然明白了。取经这条路不是通往灵山的路,是一条被设计好的跑道。佛门在跑道两旁设置了障碍,不是要你死,是要你慢。慢到灵山的网织好了,你刚好跑到,然后被收。
那,他冷笑,那俺老孙就不跑了。
不跑?
不跑。俺老孙拆跑道。
第二种方法,听。
六耳的方法不是暴力,是渗透。
他走到荆棘丛前,蹲下来,耳朵贴在藤蔓上,闭上眼睛。
善聆音,他低声说,俺老六听听,你在想什么。
藤蔓在他耳边微微颤动,不是风,是回应。荆棘有意识,就能交流。六耳在和它们对话。
不是用语言,是用频率。六耳的善聆音能发出和荆棘相同的频率,像用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然后转动。
他听到了。不是尖叫,是记忆。
荆棘的记忆。每一根藤蔓里都封存着一段记忆,一个人的记忆,被佛门封进去的。
这些人,六耳的声音在发抖,这些人是取经人。
取经人?
对。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几百年来,有很多取经队伍经过荆棘岭,被荆棘困住,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变成荆棘。
空气凝固了。
变成荆棘?悟空的嗓子发紧。你是说这些荆棘是人变的?
对。几百个取经人,和他们的徒弟,被佛门困在这里,变成了荆棘。永远拦着下一批取经人。
唐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几百个取经人。几百个和尚。几百个和他一样的人,被变成了荆棘,永远困在这里,永远在拦路,永远在重复同一件事。
这,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比杀人还狠。
对。六耳睁开眼,他的佛眼里闪过一丝怒意。比杀人狠。杀人是一瞬间的。变成荆棘是永远的。永远在风里摇,永远被踩,永远不能走。
那,悟空咬着牙,那俺老孙要把他们放出来。
放不出来。六耳摇头。他们已经和荆棘融为一体了。放出来就是死。
那怎么办?
让他们走。
走?
对。不是放出来,是让他们走。走过取经队伍。让他们看到有人能过去。有人能打破这个循环。
怎么让他们看到?
用声音。六耳站了起来,金色的毛发在风中微微颤动。俺老六用声音告诉他们,有人来了。有人能过去。有人能替他们走完这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唱。
一种低沉的、悠长的、像梵唱又不是梵唱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像一条河,流过荆棘丛,流过每一根藤蔓,流过每一个被封在里面的灵魂。
藤蔓在颤抖。不是挣扎,是回应。像几百个人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从外面传来的声音,告诉他们,有人来了。有人能过去。
荆棘分开了。
不是被烧开的,是主动分开的。藤蔓从中间裂开,像一条路被撕开,露出下面的泥土,露出一条窄窄的、通向山顶的路。
走。六耳说,声音沙哑,它们让路了。
第三种方法,搬。
通臂猿猴的方法最霸道。
他走到分开的荆棘路前,看了看宽度,大约三尺,刚好够一个人走,但不够唐僧走,因为唐僧穿着袈裟,袈裟宽,会碰到两边的刺。
不够宽。他皱了皱眉。得再宽点。
他伸出双手,按在两侧的荆棘上。
缩千山。
他的力量不是推,是搬。把两侧的荆棘像搬两座山一样往两边挪。
荆棘在抵抗。藤蔓上的刺全部竖了起来,像一千把刀对准了他,但他的手没有松开。白毛巨猿的手指扣进藤蔓的缝隙里,像扣进石缝。
给俺老猿开。
嘎吱。
荆棘被强行撑开了。三尺变成了六尺,六尺变成了九尺,路宽了三倍,足够唐僧骑马通过了,如果唐僧有马的话。
但代价是,通臂猿猴的手被刺扎了。不是普通的扎,是那种黑色的、带着佛门气息的刺,扎进他的掌心,像钉子一样。
三哥,悟空看到了,你的手。
没事。通臂猿猴咬着牙,把刺拔出来,血是银色的,碎片的力量在修复伤口,但刺上的佛力在抵抗,像两股力量在拔河。小伤。比菩萨的剑轻多了。
第四种方法,算。
赤尻马猴的方法最玄妙。
他坐在通臂猿猴背上,闭着眼睛,那只清明的右眼在眼皮下微微转动,像在做梦,但他在算。
不是算数学题,是算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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