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小民智慧
随后再从肉锅里舀起一勺飘着厚厚一层猪油、连汤带肉和萝卜的炖菜,狠狠地浇在白米饭上。
当第一口吸满了肉汤油脂的大米饭塞进嘴里时,有个浑身干瘦的家伙顿时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狼吞虎咽地咀嚼着,粗盐的咸味、野猪肉的醇香、白米的软糯,在口腔里炸开。
他吃得太快,噎得直翻白眼,却舍不得吐出来,死死地锤着胸口咽了下去。
“呜呜呜……白米饭……真的是白米饭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端着破陶碗,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混着鼻涕掉进了碗里,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大口大口地扒拉着。
不只是他,周围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农夫、工匠,甚至连石川家的那两个侍妾和俘虏来的三个足轻,都在狼吞虎咽着。
许多人一边吃着,一边泪流满面。
这一幕,如果放在现代社会,绝对会让人觉得滑稽甚至不可理喻。
但在天正年间、天文年间的日本战国,这却是最真实、最残酷的写照。
日本自古贫瘠,耕地狭小。
进入战国乱世后,各地大名为了扩充军备,对底层百姓的压榨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据《甲阳军鉴》等史料记载,即便是在被称为“名将”的武田信玄治下。
甲斐国的百姓不仅要缴纳沉重的“四公六民”甚至“五公五民”的年贡(主要缴纳稻米),还要承担“栋别钱”(房屋税)、“段钱”(田地附加税)、“阵夫役”(强行征调去战场当劳工)等各种苛捐杂税。
底层的农夫辛辛苦苦种出一年的大米,几乎全部要上交到领主老爷的米仓(藏)里。
如果敢私藏白米,一旦被巡视的“代官”或“目代”发现,轻则砍去手脚,重则全家处死。
在当时的民间,流传着无数凄凉的俗语。
许多干了一辈子农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在临终躺在破草席上,即将咽气时,唯一的遗愿,竟然只是拉着儿女的手,气若游丝地哀求:“阿爹这辈子……从没吃过一顿纯的白米饭……能不能……去求老爷借一把米……让阿爹吃一口再上三途川……”
甚至连那些拥有几十石、一百石领地的底层地侍(比如刚刚被灭的石川家)、或者是各大名手下足轻大将,平时的生活也是抠搜到了极点。
为了节省粮食购买昂贵的具足和战马,他们往往只吃“玄米”(未脱壳的糙米)配上一碗漂浮着两片烂菜叶的“味噌汤”,或者配一颗极其咸酸的“梅干”(可以下好几大碗糙米饭)。
只有在过年(正月)或者即将爆发九死一生的合战,大名们才会下令让伙头军煮上珍贵的白米饭,让武士和足轻们吃顿饱饭。
而这顿饭,被称作讨死之饭,类似于中国古代即将上断头台的囚犯生前的最后一餐。
而现在,山名义光这个家伙,竟然在一场普通的午后,给这些被劫掠来的贱民,发放了连下级武士都眼红的白米饭和肥肉!
“阿爹……肉真好吃……如果每天都能吃大米饭,太郎愿意天天给山名大人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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