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武士如樱花
看着这四个家伙,山名义光直接开门见山的道,话语中毫不客气。
四名武士对着山名义光一躬身,其中为首的一名年约三十、面容古板的武士向前一步,深深地低下头鞠躬道:“山名殿,在下乃黑田家谱代家臣,荒木信景。”
“此战,我家主公与您阵前一骑讨,败于您的武勇之下,我等无话可说。”
“只是,吾等作为武士,亦有必须守护的信念。”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坚决,语气沉重的道:“我与同僚森田长政,恳请山名殿下能允许我等在此切腹,以追随主公于地下!”
此言一出,山名义光顿时愣住了。
他看着荒木信景和旁边那位同样一脸赴死表情的森田长政,只觉得一阵头大。
一方面,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打输了就非得自杀?
这在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现代人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愚蠢行为。
但在另一方面,他又对他们这种向死而生的气概,而感到一丝莫名的敬佩
这就是战国武士吗?
一种将死亡美学化、仪式化的特殊存在。
在日本,切腹,自平安时代末期源平合战时便已出现。
到了室町与战国时代,逐渐发展为一套完整的礼仪,成为武士阶层专属的、用以维护名誉、表达忠诚、甚至赎罪的最高方式。
这种近乎偏执的向死而生的精神,与日本文化中根深蒂固的物哀美学息息相关。
正如平安时代的歌人纪贯之在《古今和歌集》序中所言:“人心感动,移于花鸟风月。”
日本人对于短暂而绚烂之物,如春日里骤然盛开又迅速凋零的樱花,抱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与哀婉。
武士的生命,便如樱花一般,要在其最灿烂的时刻,以一种壮烈的方式凋零,方能成就永恒的美与荣誉。
后世的武士道经典《叶隐闻书》中那句“武士道者,死之谓也”,便是这种精神的极致体现。
“好的!……我明白了。”
山名义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道:“同为武士,吾没有理由阻止你们,你们要维护荣耀,吾便给予尊重。”
“多谢山名殿下成全!”荒木信景与森田长政如释重负,再次深深一拜。
山名义光随即看向剩下的两人:“那么你们呢?”
其中一名身材相对矮壮、眼神锐利的武士答道:“在下佐多胜,愿降服于山名殿下麾下,为您效力。”
另一名气质沉静、腰间佩着一柄与众不同、刀鞘古朴太刀的年轻武士也开口道:“在下中川信八,亦愿归于殿下帐前,听候差遣。”
“很好。”
山名义光点了点头,又对荒木信景道:“介错人,就由他们二人担任,如何?”
“小人感激不尽!”
这场切腹仪式就在这弥漫着硝烟味的战场一角仓促的举行了。
没有净室,没有叠席,只有两块还算干净的白布铺在上充当道场。
山名义光让弥太郎取来了两碗劣质的浊酒,作为他们的末期之酒。
荒木信景与森田长政两人脸上的面容十分的平静,丝毫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盘腿坐在白布上,从容地脱去上身的上衣,露出了胸膛好腹部。
然后接过酒碗,分四次饮尽,随后各自取来笔墨,在怀中取出的奉书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辞世句。
荒木信景写的是:“为主死,为主生,此身终归尘与土,忠魂一缕伴君行。”
森田长政的笔迹则更为潦草:“四十年人间梦,一朝随风散,唯有枪上名,留待后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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