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杭州危机(中)
而南直隶及江浙湖广各省连年洪水,大片农田被淹没至今未退,数百万生灵转徙流离,叶向高在奏折中称为“此亦二百余年仅见之灾也。”福建这些年也是连续发生水灾风灾,流民遍地,很多去了**、吕宋岛逃荒谋生。叶向高对福建家乡很有些感情,看到福建灾民在尹峰和中华公司(以华兴联号之名)出钱、官府出面的救助下得救,对中华公司很有好感。
叶向高的表叔林尚炅(字丙卿)是福建富商,在北京经商十余年,是京师福建会馆的领头人之一;叶向高的表兄薛鸣岐、大姑夫薛如冈都是福州城的著名富商,和中华公司贸易往来密切,薛鸣岐还在中华公司买下了十份股份、投资了五千两白银,成了股东;薛如冈则和人合伙打造了一条海船,打着中华公司的旗帜去南洋贸易,赚了不少钱。通过这些人的关系,曾棋终于和大明朝内阁首辅叶向高牵上了关系。
“叶老的侄儿叶成皋在我们公司入股,也算是股东了。此去杭州,他也会来,到时他就会带着叶阁老的信件来。我们中华公司如果能够在泉州设立总部,也就意味着朝廷正式承认我们的势力范围了。”曾棋年逾六十,老大年纪还在海上奔‘波’,尹峰心有不忍,低着头做沉思状,听着他说话。
“……只要朝廷默认我们公司能够在**‘操’练团练,那么我们的军队也就名正言顺了……”
听着曾棋的唠叨,尹峰总觉得有点不靠谱。他竭力和朝廷搞好关系,这么做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是从来没能在官府方面得到任何确切的承诺或者法律的认可,反而是背后捅刀子、下绊子的事不少。他招安之后的千户头衔顶在头上好几年了,打败了倭寇、帮助朝廷剿灭了浙闽粤沿海多股海盗,却什么功劳都没捞到,官职一直没有升上去。
当然,官职是否升迁尹峰无所谓,但是朝廷官府对于中华公司地位的微妙态度就是很关键的问题了。每年,中华公司驻北京的商馆、在福建官府内部的内线都会定期把邸抄寄到**,提供给尹峰等公司高层用以了解朝廷动态。从邸抄的一些奏折中,叶向高其人他也有所耳闻:为官还算清廉,对商人不乏好感,甚至于为商人树碑立传,这在他同时期的高官中是极为少见的。更为重要的是,叶氏认为,经商与做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目的都是为了获取利益,只不过是谋利的手段不同而已。这是明未高官中少见的坦率直言。他家乡在福建,作为滨海地区的一员,了解沿海居民“民本食艰”、“以海为田”,因此,对商人有宽容的一面。但是作为首辅,叶向高不能不支持朝廷的海禁政策,主张严禁通倭贸易,打击走‘私’海商。
因此,尹峰认为叶向高是不可能违反祖制全面开放海禁的,也不可能违反他的儒家文化背景,对明朝的经济结构来个大调整的;所以,叶向高也是没办法全面改革明未的政治体制的。而明朝走到万历未年,已经象患上重病的病人,积重难返了,除非大刀阔斧的彻底改革,否则是绝无希望的;然而这样的改革势必牵动各个利益阶层,明朝未年的病弱之躯是否能够‘挺’过这样的猛‘药’,也是未知之数-所以,明未的局势是不改革会死,改革了也可能会死。
尹峰自从前几年和陈‘性’学、高寀正面‘交’锋后,已经完全对明朝官府失去了信心。
曾棋一直说到很晚才走,他一直在教育尹峰该如何和士子、官员打‘交’道,教他所谓“三分做事、七分做人”的道理。
这可能就是传统中国文化的特点了;每个人都得‘花’大量‘精’力去“做人”,然而真正做实事的时间就少了。脚踏实地、全心全意做事的西方人正在征服全球,而大明朝高层还在人际关系网中纠结,努力做人—如此下去,中国的落后那是不可避免的了。
尹峰无奈地、耐心地听完了曾棋的教诲,恭敬地把老爷子送回了自己舱房,这才‘揉’着脑袋回到自己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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