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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绣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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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青衣试艺,初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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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姑苏,总浸在一层朦胧烟水里。淅淅沥沥的细雨缠绵不绝,落在白墙黛瓦之上,晕开浅浅的水墨痕迹,也将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整座古城宛如一幅徐徐舒展的宋版古画,枕河而居的屋舍是砚底沉凝的墨色,七十二座石桥横跨流水,恰似笔尖起落的顿挫锋芒,流水潺潺,橹声悠悠,将千年文脉揉进了寻常市井的烟火里。

  平江路深处,藏着一座不算起眼的梨园会馆,青竹为篱,黛瓦覆顶,院门两侧绕着攀援的紫藤花,细碎的紫花垂落如雨,裹挟着湿润的清风,飘出缕缕清雅花香。不同于姑苏城闹市的喧嚣,这里终日萦绕着咿呀唱腔与婉转丝竹,是江南梨园子弟潜心学艺、切磋唱念的一方净土。今日的会馆却格外热闹,檐下悬着的素色宫灯被细雨洗得透亮,院中青石阶一尘不染,四方客座早早坐满了人,皆是姑苏城内深耕梨园的名角、资深乐师,还有慕名而来的戏迷乡绅。

  一年一度的姑苏梨园试艺会,如期而至。

  这场试艺会是江南梨园的盛事,也是年少伶人崭露头角的绝佳契机。凡十六岁以下的学艺子弟,皆可登台献艺,由城中数位德高望重的梨园前辈品评优劣,拔得头筹者,便可跻身姑苏青年伶人名录,得名师指点,往后登台献唱、闯荡江南戏坛,皆有根基依仗。故而阖城学艺的少年男女,皆铆足心力,盼着在此一展所长。

  廊下候场的伶人身着各色戏衣,花旦俏丽、小生俊朗、武生英气,唯有一隅角落,立着一抹沉静的青衫,与周遭喧闹鲜活的景致格格不入。

  林绾清静静立在紫藤花架之下,身形纤细挺拔,一袭素色青衣戏服素雅无华,没有繁复绣纹,没有鎏金配饰,仅领口袖缘绣着几缕浅淡云纹,随风微动,清雅绝尘。年方十五的她,眉眼尚带着未脱的青涩,却自有一番沉淀的温婉沉静。乌发一丝不苟挽成简约戏髻,仅簪一支素玉簪,鬓边碎发被细雨微风拂动,贴在白皙细腻的脸颊两侧。一双眼眸清澈如水,不见少年人的慌张局促,唯有笃定从容,静静望着前方铺着猩红锦毯的戏台。

  她入梨园学艺已有六载。

  六年前,也是这样烟雨朦胧的春日,年幼的林绾清跟着流落姑苏的师父,辗转来到这座江南水城。彼时她身形单薄、嗓音稚嫩,无过人天资,无家世依仗,在一众学艺子弟中最为不起眼。师父半生漂泊,通晓昆曲青衣一脉的正统唱腔身段,却早已淡出梨园名利场,只隐居在平江路小巷中,潜心教她基本功。六年寒暑,晨钟暮鼓,风雨无阻,旁人贪闲嬉闹之时,她在晨光中吊嗓压腿,在暮色中揣摩身段,一朝一夕,一点一滴,将枯燥的基本功练得炉火纯青。

  青衣一脉,最是磨人。不似花旦明艳跳脱,不似武生飒爽张扬,青衣讲究的是端庄沉静、温婉含情,一颦一笑藏风骨,一腔一调蕴深情。台步要稳、身段要柔、眼神要沉、唱腔要润,哪怕是指尖微抬、眼眸流转、水袖轻扬,都需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刻意,少一分则寡淡。六年深耕,林绾清褪去了初入师门的懵懂怯懦,将青衣的温婉雅致、沉静内敛,尽数融进了骨血之中。

  “下一位,林绾清,演《牡丹亭·惊梦》青衣正旦。”

  司仪清朗的报幕声穿透院中嘈杂,落进耳畔,瞬间拉回了林绾清的思绪。她微微抬眸,长长的眼睫轻颤,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雨珠,抬手轻轻抚平衣衫褶皱,动作轻柔舒缓,自带一番从容气度。

  身侧一同学艺的师妹忍不住低声叮嘱:“绾清师姐,别紧张,你练得这般好,定然没问题的。方才好几人都失了分寸,要么唱腔飘虚,要么身段僵硬,你稳下来就赢了大半。”

  林绾清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声线轻柔安稳:“我晓得。”

  她从不贪求一鸣惊人的盛名,只求六年寒暑的勤恳付出,不被辜负,只求将师父传授的正统青衣风骨,好好展现在戏台之上。

  缓步抬步,她沿着青石阶缓缓走向戏台。细雨微凉,拂过衣衫,脚下步履轻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着经年累月打磨出的规整台步,轻盈却笃定,沉静亦端庄。自廊下至戏台短短数十步,院中人的目光尽数汇聚而来,有好奇打量,有轻视观望,亦有少许期许探究。

  不少人低声私语,议论纷纷。

  “这便是那隐居小巷的老伶人带出来的弟子?看着年纪极小,身形也太单薄了。”

  “看着素雅得很,半点噱头没有,怕是撑不起杜丽娘的气韵。《惊梦》这折戏最是难演,既要闺阁温婉,又要怀春缱绻,分寸极难拿捏,稍有不慎便落得俗套。”

  “听闻她从未登台演过正旦,今日初次试艺便敢挑战这般经典剧目,未免太过冒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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