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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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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云栖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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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脚大仙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所以厉渊、钱通那些人,不是因为当了财神才变坏的,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有坏的念头,气把他们的坏念头放大了?”

  比干点了点头。“正是。”

  白鹤童子睁开眼睛。“那比干,你见过那些气吗?”

  比干沉默了一会儿。“见过。很久以前,我神游三界之外,遇见过一位古老的仙人。他没有名字,没有形状,只是一团光。那团光跟我说话,告诉了我这些。”

  “他说了什么?”青崖真人问。

  比干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四个人。窗外的云海在翻涌,青色的云一层一层地推向天边。

  “他说,三界初开之时,通界石碎裂,其中一块碎成了精气,散于虚空之中。那些精气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只是四团气。它们在虚空里飘了很久,飘了几千年、几万年、几十万年。它们要找一样东西——能承载它们的东西。”

  “它们找到了什么?”赤脚大仙问。

  “找到了神兽。龙的孩子。貔貅。”比干转过身来,“貔貅能穿越三界,那些精气就钻进了貔貅的肚子里,跟着它走。貔貅走了几千年,走遍了天界、人间、幽州,甚至三界之外。它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让它把精气吐出来的人。”

  “那个人是谁?”

  比干没有回答。他走回琴前坐下,手指搭在琴弦上。

  “那些精气有一部分从貔貅的肚子里出来了,散落在人间。它们附着在人身上,成了财神。”

  青崖真人的脸色变了。“你是说,那些财神不是天道选的,是气自己选的?”

  “气自己选,天道引导。气附着在人身上,放大人心的善恶。人心善,气就做善事。人心恶,气就做恶事。气本身没有善恶,它只是放大。”

  赤脚大仙把酒葫芦放下,不喝了。他看着比干,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比干,你今天叫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比干没有说话。他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我是想告诉你们,阮籍不是坏人。他是被气放大了执念。他的执念是——逃避。他逃避了一辈子,死了还在逃避。气把他的逃避放大了,放大到他不敢面对任何人,不敢做任何事,只能喝酒,只能弹琴,只能坐在金谷园的角落里,等一个人来渡他。”

  “等谁来?”白鹤童子问。

  “等一个跟他一样有执念的人。那个人的执念是——看不过眼。看不过眼,就要管。管了,就要管到底。管到底,就会碰到阮籍。碰到了,就会问他。”

  比干站起来,走到窗前。云海在他脚下翻涌,青色的云一层一层地推向天边。

  “那个人已经在洛阳了。他在找阮籍。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说错了,阮籍就再也不见了。”

  赤脚大仙站起来,走到比干身边。“那你打算怎么办?”

  比干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帮他。”

  “怎么帮?”

  “让密使去洛阳。告诉他,阮籍的执念不是他的错,是气在作祟。告诉他,不要怕说错。说什么都行,只要说。说了,阮籍就会听。听了,心就会动。心动,气就会散。气散了,执念就没了。”

  青崖真人也站了起来。“比干,你这是干预人间的事。天枢院知道了,会找你麻烦的。”

  “我知道。”

  “那你还要做?”

  “要做。”比干转过身来,看着青崖真人,“我欠那个人的。不是他欠我,是我欠他。他替我做了我该做的事。”

  青崖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去吧。我们不拦你。”

  比干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赤脚,你的花生壳,捡起来。”

  赤脚大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花生壳,笑了。“行,捡。”

  他弯腰把花生壳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回袖子里。

  比干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比干站在藏经阁外的回廊上,看着脚下的云海。云海在翻涌,青色的云一层一层地推向天边。远处有仙鹤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站了很久,手按在胸口。胸口是空的,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但他感觉到了一种躁动。不是心跳,是比心跳更深的东西。像是一口枯井里忽然有了水,水在井底晃荡,无声无息,但他感觉到了。

  他招了招手。一个黑影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跪在他面前。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是云栖阁的密使,专门传递比干的密信,从不问为什么,从不说不。

  “去洛阳。”比干说,“找陆悬鱼。”

  密使低着头,没有说话。

  比干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低得连风都听不见。他说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直起身子。

  “记住了?”

  密使点了点头。

  “去吧。”

  密使站起来,退后三步,转身消失在云海里。他的身影被青色的云吞没了,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比干站在回廊上,看着密使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他的道袍,道袍的下摆在风里飘着,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他手按在胸口,喃喃自语。

  “陆悬鱼,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洛阳的春天,一天比一天深了。

  桃花谢了,花瓣落在洛水里,顺着水流漂走,一瓣一瓣的,像一封封没有收信人的信。柳絮飞得满城都是,白花花的,落在屋顶上、街道上、行人的肩上,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雪。风变暖了,吹在脸上软绵绵的,像有人用手轻轻摸了一下。

  陆悬鱼站在龙门客栈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洛水。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沈茯苓进来送了三回茶,第一回茶是热的,他没喝。第二回茶是温的,他没喝。第三回茶是凉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老板,您能不能别站了?您站在这里一整天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沈茯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盘,看着他。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想一整天?”

  陆悬鱼转过身,走到椅子前坐下,翘着二郎腿。“想怎么跟阮籍说话。上次在洛水边,他说了那些话,我一句都没接上。不是接不上,是不敢接。我怕我一开口,他就跑了。”

  沈茯苓把茶盘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老板,您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跟谁都能聊,跟皇帝都能聊。怎么到了阮籍这儿,就不会说了?”

  “那不一样。跟皇帝说话,有规矩。君臣之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跟阮籍说话,没有规矩。他不是我的臣子,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敌人。他就是一个……苦人。苦了一百多年的苦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我怕说重了,他发疯。说轻了,他不在意。”

  沈茯苓想了想。“那您就别想那么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不是等了一百多年吗?等的不就是一个人来跟他说话吗?您去了,说了,不管说什么,他都高兴。因为您去了。”

  陆悬鱼看着她。“你这话,有点道理。”

  “我说话一向有道理。您不听而已。”沈茯苓笑了,“老板,咱们出去玩吧。别在这儿闷着了。您越闷越想不出来,越想不出来越闷。出去玩一圈,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想到办法了。”

  陆悬鱼想了想,站起来。“去哪?”

  “上次去的铜驼街,旁边有一条小巷子,里面有一家卖胡辣汤的,特别好喝。咱们去尝尝。”

  “你又知道?”

  “白清说的。他说那家店的胡辣汤是洛阳最好的,比咱们邺城的强十倍。”

  陆悬鱼笑了。“白清那小子,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他说的不一定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出了客栈,沿着洛水边往南走。云团跟在陆悬鱼脚边,不紧不慢。张横带着几个亲兵远远地跟着,穿着便服,刀收在腰间,看不出来路。

  铜驼街旁边的小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行。巷子两边是老旧的民居,青砖灰瓦,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一面青布旗,旗上写着“胡辣汤”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店不大,只有四张桌子,但坐满了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大勺,在锅边搅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腾腾的,香得人走不动道。

  沈茯苓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胡辣汤,一碟油饼。陆悬鱼在她对面坐下,看着碗里的汤。汤是棕红色的,浓稠得能挂住勺子。里面有面筋、木耳、黄花菜、粉条、牛肉片,一勺子舀起来,内容扎实得很。胡椒的辛辣混着醋的酸香,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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