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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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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执念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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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子时。子时是一天的交界,三界的结界在那时候最薄。貔貅的神通在那时候最强。”

  道安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几个人。窗外的竹子很高,竹叶在风里沙沙响。他转过身,看着陆悬鱼,念了一句偈语:

  “执念如山,智慧如斧。不执不迷,方得解脱。”

  念完了,他又念了一句:

  “一念无明生万法,万法归宗一念间。若能识得真空体,何劳向外觅仙禅。”

  他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陆施主,你身边这位崔施主,深不可测。他是什么人,贫僧看不透。但贫僧知道,有他在,你放心。”

  崔钰一动不动。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道安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应。

  谢道韫放下茶碗,站起来,向道安行了一礼。“道安师父,多谢款待。我们先告辞了。”

  道安双手合十。“各位施主慢走。子时将至,万事小心。”

  三个人出了白马寺,沿着洛水边往回走。谢道韫走在前面,陆悬鱼走在旁边,崔钰跟在后面。云团走在陆悬鱼脚边,步伐沉稳。

  洛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金光,岸边的柳条垂到水面上,被水流冲得一荡一荡的。远处有人在钓鱼,坐在马扎上,戴着草帽,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谢道韫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悬鱼。

  “陆公子,我有话跟你说。”

  “谢姐姐请说。”

  “我主意已定,不想再甘做世俗女人。”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王家待了这么多年,看够了,也忍够了。他们让我禁足,我就禁足。他们让我少出门,我就少出门。他们让我少说话,我就少说话。我忍了。但我不想再忍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陆悬鱼。纸是白色的,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陆悬鱼接过来,展开,是一首诗。

  “金谷园中百尺楼,绿珠坠处水空流。当年石崇斗富罢,留下奢风几度秋。女儿有志不须嫁,男儿有胆不须侯。会稽王命安天下,我亦持笔写春秋。”

  陆悬鱼读完了,拊掌大笑。“好诗。谢姐姐,你这首诗写得好。‘女儿有志不须嫁,男儿有胆不须侯。’这两句最好。女人不是非要嫁人才能活,男人不是非要当官才能立。自己立得住,比什么都强。”

  谢道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陆公子,你当真觉得好?”

  “当真。”

  “你不觉得我一个妇道人家,说这种话,太狂了?”

  陆悬鱼摇了摇头。“不狂。你说‘我亦持笔写春秋’,你写。你写出来的春秋,比那些男人的春秋好看。”

  谢道蕴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了十几年的、终于不用再压的笑。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得像一朵花在风里开了。

  “陆公子,你这个人,说话真中听。”

  “我是开当铺的,嘴不甜,甜的是你做的桂花糕。”

  谢道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个人,跟沈妹妹一样,说话不着调。”

  谢道蕴看了看崔钰。崔钰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捧着一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弄来的茶,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叶,没有说话。云团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你小心。”谢道蕴说。

  “会的。”

  三个人沿着洛水边继续走。阳光很亮,亮得睁不开眼。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但谢道蕴不烦。她走得很轻快,步子比来的时候大了很多,裙摆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帜。

  子时,月亮缺了一角,挂在东边的天上,光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金谷园的废墟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荒凉。陆悬鱼站在废墟中央,仰头看天。那股气还在。红中带黑,从地底下升起来,直通三界。红黑色的气柱在月光下翻涌,像一条巨大的蛇,想把缠在身上的东西甩掉。但它甩不掉。有什么东西封住了它,把它卡在三界之间的缝隙里,出不去,散不了。

  陆悬鱼蹲下来,摸了摸云团的头。“云团,该你了。”

  云团走到废墟中央,那块巨大的石板前面。石板长宽各有八尺,厚约半尺,少说有上千斤。石板上长满了青苔,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云团绕着石板转了三圈,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是在画一个圆。转完三圈,它停下来站在石板的中央,低下头,用鼻子贴着石板的缝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石板下面的东西回应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淡绿色的光从石板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又像鬼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云团张开嘴,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愤怒的吼,是——呼唤。它在叫什么东西出来。

  石板下面的东西回应了。光从石板的缝隙里涌出来,像水一样,像雾一样,像丝线一样。光在空气中扭曲、旋转、凝聚,慢慢变成了一扇门。门很高,有一丈多高,门楣上刻着两个古篆字,字迹模糊,看不清是什么。淡绿色的光,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亮。

  云团走到门前,用脑袋顶了一下。门开了。不是往两边开,是往里面开,像一扇巨大的旋转门。门里透出的光比外面更亮,亮得人睁不开眼。

  陆悬鱼走到门前,往里看了一眼。门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一个倒扣的碗,穹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穹顶上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珠子,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的,发出柔和的光。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玉,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地上立着几十根白柱,柱子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柱身上刻着龙凤纹样,龙在云中飞,凤在花间舞。柱子与柱子之间拉着淡紫色的纱幔,纱幔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像是在呼吸。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悬浮的宫殿。离地面约有三尺,底座是一整块巨大的琥珀,琥珀里封着无数的昆虫和花瓣,在光线下闪着金黄色的光。宫殿的墙是用整块象牙雕成,雕着山水人物、花鸟虫鱼,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故事。屋顶铺着淡蓝色的琉璃瓦,在光线下泛着七彩的光晕。檐角挂着金铃,铃铛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在奏一首古老的乐曲。

  从门口到宫殿之间,有一条悬浮的黄金通道。通道有三尺宽,没有栏杆,没有扶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通道的表面刻着莲花纹,每一朵莲花的中心都嵌着一颗红宝石,在光线下闪着血色的光。

  陆悬鱼深呼一口气,慢慢踏上通道。脚踩上去通道稳稳的,没有晃动。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崔钰。崔钰跟在后面,一步不落。云团走在崔钰脚边,步伐沉稳,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虚空。虚空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水,是一团一团的暗影,在光线的边缘游来游去,像鱼,又像鸟,又什么都不像。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宫殿的大门前。大门是两扇铜,每扇都有两丈高,门上铸着两只神兽,一只像龙,一只像凤,龙在左,凤在右。神兽的眼睛是用绿宝石镶嵌的,在光线下闪着幽幽的绿光。大门没有把手,没有门环,只有两道细细的缝,刚好能伸进一根手指。

  云团走到门前,用脑袋顶了一下。门开了。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任何动静。门自己开了,像是一个人在里面等着,听见有人来了,把门打开,说,请进。

  宫殿里面比外面更奢华。地面铺着金砖,一块一块的,金光闪闪。墙上挂着锦缎,锦缎上绣着山水人物,每一幅都是名家的手笔。穹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里点着上百根蜡烛,烛光透过琉璃,照得满堂通明。

  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紫檀木桌,桌上铺着白色的貂皮,貂皮毛茸茸的,在烛光下泛着银光。桌上摆着几十只金杯、银壶、琉璃碗、玛瑙盘,盘里盛着山珍海味——鹿唇、熊掌、豹胎、鱼翅、燕窝、海参,热气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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