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鱼记

　　李鱼桃自然要跟晏棠讲些道理，但她要开口时，发现蹲在墙下的几个小孩子全都睁大眼睛。

　　对上李鱼桃的眼睛时，几个孩子还露出笑，嘀咕了几句话——听不懂。

　　听不懂他们的异乡话，不代表李鱼桃不清楚这几个小孩聚在晏棠身边的缘故。

　　平木村大人们忙着祭祀，空闲的孩子们便被派来监视晏棠这个外乡人。而监视，自然是对他们有疑心，很可能抱有敌意。

　　得打发走这几个孩子，才好与晏棠商量事情。

　　晏棠便看着小娘子的眼珠子轻轻眨了几下，她就跳到了他身侧，亲昵地挽住了他手臂。

　　晏棠饶有趣味。

　　李鱼桃抬头，拂开他那碍事的帷帽：“你怎么连这样的玩笑话也计较？我是担心你被欺负，才那么说的嘛。我们是、是要做夫妻的，难道彼此没有一丁点儿信任吗？”

　　晏棠试图拔开她的手臂，却拨不开。

　　虽衣裙破损，但小娘子额发轻扬，仰着头睨他，湛然无比的眼睛里写着：小样儿，这还不把你迷死？

　　晏棠心中无言：她是把她自己迷死了吧？

　　见他只是笑，李鱼桃困惑，却很快加大火候，晃动他手臂：“阿棠哥哥，你不在乎我了吗，你不爱……关爱我了吗？你不是说要为我做牛做马吗？”

　　她看样子是想学话本。

　　但鉴于她本人实在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对面的青年只能看到她眼波中的春光万里，一派风流：

　　“我、我昨夜都给你亲亲了，你还要怎样？！”

　　晏棠怔住，又被她晃得手臂微麻，头脑胀痛。

　　晏棠：“……亲亲？”

　　李鱼桃：“难道不是吗？你不认账吗？”

　　他拨不开她的手，想自己走开，她又挂在他手臂间哼哼唧唧不肯放。她一声哼，被他瞪一眼。但他没有威慑力，她更加起劲。

　　蹲着的几个小孩子发出带着“哇”的笑。

　　青天白日，晏棠背脊出了一层薄汗。

　　李鱼桃自顾自投入：“晏棠，晏时芳，时芳哥哥……”

　　村中古怪重重，盛大祭祀的鼓乐声遥遥传来，近处几个孩子亦非等闲。日光融融，像蜜浆一样，流入淑女眼中。

　　晏棠感到目眩神乱。

　　这种感觉，几日来频频出现。

　　任他如何看，她绝非世间罕见的天香国色。他一次又一次为表面的皮相动摇，这朝廷派来的女探子，果真如孟疏意想得那样，专程针对他。

　　难道一个死了的昭宁公主，他竟无法自抑？

　　晏棠深吸口气，闭上眼静神。

　　他再次睁眼时，见李鱼桃扭头看那几个孩子：“你们非要看旁人卿卿我我吗？小小年纪就这样不识趣，是要被人嫌弃的。”

　　小公主的话，只让几个孩子犹豫了一下。

　　而晏棠推开李鱼桃的手，朝小孩子走去，从袖袋中取出什么，低声细语。

　　李鱼桃在他背后探头，看到他手中的几条大虫子……她骇得挪回去。

　　李鱼桃镇定闭目，而一会儿，她听到小孩子们的欢呼声远去。一阵风过，郎君身上芳草幽花般的气息拂来。

　　李鱼桃睁开眼。

　　眼前帷帽飞扬，他眼瞳艳丽，眼波宁静：“阿棠哥哥？”

　　“亲亲？”

　　李鱼桃：“你这个人！看不懂旁人演戏吗？”

　　晏棠：“倘若在下并非跟你演戏呢？”

　　--

　　墙侧树叶婆娑，李鱼桃心头再次被什么挠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不只想跟她演戏。他喜欢她喜欢得都半疯了。

　　可怎么办？她云英未嫁，也不爱他。只好装聋作哑。

　　她板着脸：“你和他们说什么，把他们弄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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