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余味
方老伯从花生堆里抬起头,说晚上让巧儿给沈棠棠送来。周奶奶看了一眼方老伯,又看了一眼沈棠棠,问方老伯是不是也有一本。方老伯从花生堆里拿起一颗花生的手停在空中,反问她也有吗。周奶奶替他答道:“老方,你是这书里的人。书上酱牛肉是你教陶罐封的,雪里蕻面是为你做的。你不在谁在。”方老伯没有说话,把花生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周奶奶旁边低头看她膝盖上那本书。书页正好翻到雪里蕻面那一页,方子上写着:“雪里蕻切粗丝,不宜过细,以存其脆。骨头汤底,文火熬半日,汤色乳白乃成。”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一页轻轻折了一个角。
画眉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书页上,低头啄了啄那个折角。方老伯把画眉轻轻赶开,把折角展平,说折了书就不平了。周奶奶说折了好,折了就是读过了。方老伯又把那个角折了回去。他说读过了。
晚上,竹里馆。裴钰从掌珍司带回来一盆兰花,不是名种,是珍禽园角落里自己长出来的野兰。他巡园的时候发现它从石缝里冒出来,只有三片叶子,但根已经扎得很深了。他用小铲把它连土带根挖出来栽进粗陶盆里,盆底刻了一个“兰”字。沈棠棠把兰花放在窗台上,和桂花盆、画眉笼并排。小画眉歪着头看兰花,老画眉蹲在笼顶上,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雪团蹲在窗台最边上,把自己挤成一团给兰花腾出位置。
沈棠棠把最后一本样书放在书架上,和《常胜纪年》三卷并排。两套书挨在一起,一套是裴钰写的蛐蛐书,一套是她写的食谱。两年前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书架上只有寥寥几本书和几只蛐蛐罐。现在书架上挤满了书、罐子、竹片、干花、蛐蛐草穗子和猫。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这个书架大概已经装不下更多东西了。
裴钰从背后凑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以后换个大书柜。整面墙的那种。”沈棠棠说那等枫儿长大了也要有位置。裴钰愣了一下,问枫儿是谁。沈棠棠说书要是能生儿子,这本就是枫儿。“‘枫’字好听。”裴钰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沈棠棠和裴钰带着一本样书去了沈府。沈母正在院子里给月季剪枝,看见女儿手里抱着的青布包,放下剪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棠棠把书放在她手里,她翻了翻,翻到枣花酥那一页时手指在“陈皮一钱五分”那行字上停了停。沈棠棠解释说那是自己定的分量——陈皮减到一钱五分,红糖减半成,油酥加一成,试了好几回才定下来。沈母听着听着眼眶红了。她合上书把沈棠棠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说了一句“你爹要是还在”。没有说完,但沈棠棠知道下半句是什么。她把母亲的手握紧了些。
沈砚之从户部回来的时候,沈母正戴着铜边眼镜在看《食事》。他走到母亲身后站了一会儿,看见母亲正翻到酱牛肉那一页,便说三弟的家书里夹了张字条问《食事》里有没有他的酱牛肉。一旁的大嫂苏氏笑着接过话头,说他不识字吗,书名就叫《食事》又不是《酱牛肉书》。沈砚之帮三弟辩白,说他吃得到,北境也有牛。苏氏不为所动,说边关的牛和京城的不是一个品种,又问沈棠棠最后一本送给谁。沈棠棠说留给沈临风——等他回来自己拿。母亲说那要等多久,沈棠棠想了想,说书不会坏。沈砚之接过话头,说她三哥也不会老。苏氏闻言看了丈夫一眼,打趣道你这嘴是跟裴珩学的吗。沈砚之低头喝了口茶,说是跟棠棠学的,《食事》扉页上写的——人情亦一钱五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