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准备
“那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顾兰舟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他带在身边好几年的旧笔记册。这本笔记是他在江南时就开始记的,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曲,最早几页记的是江南各府县的水路、稻价、常平仓存粮;后来到了京城,陆续添了朱雀街上粮车、货船的调度规律,还有这几年一钱五分铺里不同季节青菜进货价的变化。
这些数字当时记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派什么用场,但他这两年刻版之余在朱雀街上经过每家铺子、每辆骡车,随手记下来的东西,刚好是策论里最需要的内容。
沈棠棠接过笔记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了手——那一页记着一串数字,是他来京城第一年冬天写的:朱雀街口每日运粮骡车数量、运价几分、漕运附加费多少。
这些她太熟了,因为每天在铺子里干活时都会看到那些骡车叮叮当当地从门口经过。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朱雀街上的寻常景象,没想到顾兰舟把每一条都记下来了。
当天晚上,梧桐巷的灯亮得比平时晚。沈芷衣把辰音哄睡以后走进书房,看见顾兰舟正把那些旧稿按时间顺序排在书案上。稿纸已经泛黄,有的边角被虫蛀了,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问“把握大吗”或者“能考上吗”,只是拿起最上面那份《京畿粮仓疏》的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她放下稿纸,说“我在江南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就是用这种笔调给一个受灾的农户写诉状的——别人写诉状写的是法条,你写的是那户人家被水淹了几亩田、稻子几月几日绝收、颗粒无收后一家几口靠什么活着。那篇诉状最终没有递上去,但那户人家的邻居后来专程来道谢,说这一带受灾以来从来没有人把他们的日子当回事。”
顾兰舟没想到她还记得,说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沈芷衣摇了摇头:“你以前写诉状没人听,现在礼部有耳朵了。”
两天后裴瑾带着最新的备考资料亲自来了一趟梧桐巷。他带来的不止是范文和格式样卷,还附了一份他整理的翰林院内部《策论评分细则》,逐条解释考官的关注点和加分项,夹页处还补了一行小字:以上转述自礼部同僚私谈,非正式公文,仅供参照。
另外还有一道模拟策论题——《京畿粮仓疏》。这道题正是新上任那位礼部侍郎出的,也是裴瑾从内部问来的消息。“今科春闱的主考官八成就是他。这几年这套考官班底换了好几轮,他去年到任后主张改革,喜欢在策论里挑有真数据的卷子。你写的实地调查,正好是他要的东西。”
顾兰舟把模拟题接过来看了很久。题目下面附了一段简短的说明:京畿地区储备粮长期依赖江南漕运补给,近年来运河水位涨落不定、运价浮动频繁,要求应考者分析现状并提出可行的整改方案。
这道题的内容跟他这些年记在笔记里的东西完全对得上——他散步时天天观察朱雀街口的粮车进出规律,向进城歇脚的粮船船夫请教漕运附加费涨落,在菜市口田老板的摊子前听运粮人抱怨水位太浅多交了多少运费。所有这些零碎的见闻本是他散步时的闲笔,现在都变成了策论里用得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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