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经验
几天后方巧儿坐在铺子里跟沈棠棠讲孕期的事。杏儿在她膝盖上扭来扭去,把手里捏碎的花生壳抹在她娘肩头。
方巧儿说怀杏儿时吐得很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最严重的时候连喝口水都反胃。郑大急得把铁匠铺炉子搬到后门外给她煮白粥,满院子都是煤烟味儿,隔壁卖鸡的大婶夜里跑来说鸡都不下蛋了你们家铁匠铺子还烧着。
沈棠棠问她后来怎么好的。方巧儿想了想说也没怎么好,就是吐着吐着习惯了。后来忽然有一天不吐了,她在院子里晒了一上午太阳,一口气吃了两碗骨头汤面,撑得斜躺在竹编推车边直揉,郑大蹲在旁边连看都不敢看。
方巧儿把手按在杏儿的头顶,看着沈棠棠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些她都经历过,往后沈棠棠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来铁匠铺找她。
郑大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力气大,需要搬什么东西、提什么重活,只管使唤他。裴钰天天在掌珍司和竹里馆之间来回跑,总会有顾不上的时候。
沈棠棠将这番话一句一句听进肚里,然后在当夜的小本子里简单记了几行。
隔天上午,顾兰舟在翰林院值房里翻阅新到的漕运邸报,读到一半搁下笔,转头看了看窗外槐树上新筑的鸟巢。他想起辰音出生那年梧桐巷的石榴花开得晚,阵痛那夜他在产房门口手里没刀没木没笔。
他提笔在便条上写了几行字——起居层面需有备,比如入产房之前在门边多备草垫。又把裴瑾叫过来商量,说打算把梧桐巷院子里那个旧石墩搬进竹里馆,靠近灶房可以供孕妇扶坐。
裴瑾说孕妇扶坐不如自己先过去试几分钟,于是两人一道抽出午休往竹里馆走了一趟,把石墩搁在灶房门口通风处,又搬了把方凳垫在石墩后面做靠背。顾兰舟坐下来试了试,裴瑾正要让他再扶稳些,管事太监从后头追来催他们回去当值,只丢下一句“裴大人您桌上还铺着兵部舆图,再不收雨就要潲湿了”。
傍晚,裴钰回到家时,灶房里已经点上了灯。沈棠棠正把方老伯教她腌的糖蒜码进坛子里,一层蒜一层盐一层糖,手指在坛口压实了最上层的蒜瓣。
裴钰把工具袋挂在灶房门口,搓了搓手走到她身边看了看灶房角落新添的几样东西——今早顾兰舟搬来的石墩、沈母带来的小竹柜、江映月昨天让裴瑾捎来的那本手抄小册子,翻开夹着药柏叶的那一页上面写着“晨起含姜片可止呕”。
他把这些变化都在心里悄悄记下,然后接过沈棠棠手里的糖罐子说她今天又是弄坛子又是回信,让他来封口。沈棠棠把糖罐递给他,又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颗梅核——顾兰舟和裴瑾跑来放石墩时碰翻了桌上晒着的枣花瓣,是沈芷衣替她重新上的釉,她得托周奶奶送去给方老伯看看。
檐下那对银铃叮叮当当响着。月光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小竹床空空的床面上。沈棠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有太大变化的腹部,随手在那些本子封面轻轻扫过,最后只把手停在最小的那件旧荷包旁边。
裴钰此刻正站在她身侧,拿砂纸轻轻磨着他替蛐蛐笼新开的那道卷草纹边槽。他的指腹擦过槽沿时沾了一小片木屑,她拍掉他掌心的碎屑,木屑纷纷扬扬落进坛沿那层尚未溶化的糖粒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