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冬来
立冬前好些天,京城的天就冷透了。竹里馆的枣树落尽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裴钰把院子里的夏帘全收了,换上厚实的冬帘——还是他自己编的那扇竹帘,边角补过好几回,新旧篾片交错,颜色深浅不一。
沈棠棠从柜子里翻出去年冬天穿的那件靛蓝色夹袄,发现袖口磨毛了,肘弯处那块补丁还在,是裴母上回帮她缝的。她把夹袄抖开在光下看了看,又把小枣的冬衣一件一件叠好放在樟木箱最上层——红缎面夹袄、虎头鞋、裴母新做的棉裤,还有沈母前几天托苏氏捎来的小斗篷,藕荷色的细棉布面,帽兜上绣着一朵极小的桂花。
裴钰从掌珍司下值回来,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只草编小篓。他把小篓搁在石桌上,走到廊下在沈棠棠旁边坐下来,把今天去太仆寺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太仆寺把明年开春的草料调拨单全发完了,今年草料总量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半。少卿在交接单末尾加了一行注——“西线各营冬储已足,可保无虞”。这条注以前从来没有过,说明从入夏开始的换防到上个月全部完成,所有的军屯田秋粮已入库,草料也已到位,西线今年冬天不会缺粮缺草了。
“太仆寺的人说话从来不打保票。”裴钰把草编小篓打开,里面是几枝新摘的野菊,花瓣已经有些蔫了。桃林边上那丛野菊今年最后一茬,他摘回来给她插瓶。“他们只写‘调拨完毕’、‘数量若干’,从来不写‘已足’。这次写‘冬储已足,可保无虞’,是少卿自己加的。西线那边确实安稳下来了。”
沈棠棠把野菊插进灶台上的粗陶瓶里,用手把花瓣拢了拢。西线安稳下来了——三哥就在西线。她问太仆寺的人还说了什么没有,裴钰说没别的了,但少卿加这条注以前特意把去年冬天的调拨单翻出来对比过,大概是觉得今年西线的冬储比往年都厚实,才放心写了这行字。
小枣扶着草席栏杆走过来,仰头朝裴钰“哦”了一声。裴钰把她从草席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把手里的布老虎举到他面前摇了摇。裴钰接过布老虎翻了翻那只被啃得发白的左耳朵,说这耳朵快被你啃秃了,等过了年让你娘给你缝只新的。沈棠棠在旁边择豆角,说缝新的可以,但得找一块和原来一样的料子,这只布老虎是裴母用荣安堂后院的旧被面缝的,找一样的料子不容易。裴钰把布老虎还给小枣,说那就留着这只,秃了也是它。小枣把布老虎塞进嘴里啃了两口,表示同意。
这天上午,田老板来铺子里送菜,带来一筐新收的白菜和几根白萝卜,说是霜降后收的,被霜打过的白菜炖汤特别甜。他把菜筐从牛车上卸下来,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马爷又送沙枣干来了——这回不是北境存货,是他自己秋天在城外山坡上摘的野枣晒的。北境官道还是封着,军驿通了但商队还没放行,他闲着没事就去城外转悠,发现山坡上有好几棵野枣树,枣子小但甜,晒干了味道和北境沙枣差不太多。
“马爷说官道虽然还没对商队开放,但军驿全恢复了。每旬三班,一班不少。他还看见军驿兵每天早晚各一趟从北边跑过来,驿马背上除了军报还有私人信件。他说以前军驿只送军报,私人信件要等商队捎,现在军驿开始送私人信了——说明北境那边确实安稳下来了,安稳到军驿有空送家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