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饺子
裴母带着江映月来了,提了两坛新酿的桂花酒和一篮咸鸭蛋。说是腌了好几个月,蛋黄红得流油。裴母把小枣抱在怀里仔细端详了好一阵,解开自己的披风把小枣裹在里头,说今年冬天比去年冷,给孩子多穿些,夹袄里头再加一件小坎肩。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件新做的小坎肩,靛蓝色细棉布的面子,絮了新棉花,领口绣着一朵极小的石榴花。沈棠棠接过坎肩用手捏了捏厚度,说正好能套在夹袄外头。江映月带了一套新刻的文房小具——笔是兔毫小楷,墨是松烟墨锭,砚是一方巴掌大的端砚,说是给小枣将来学字用,又说裴瑾今天在翰林院值房誊抄邸报时看到一条关于北境的最新通报——西线防区今冬补给充足,沿线军屯已进入冬季休整。通报是兵部前天发出来的,措辞用的是“休整”,之前用的是“警戒”。
沈母和苏氏随后到了,沈母抱着妞妞,苏氏提着食盒,沈砚之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两坛黄酒。妞妞从沈母怀里跳下来直奔草席,把手里一只新做的小布驴从栏杆缝里塞给小枣。小枣接过去看了看,没往嘴里塞,而是把布驴放在席子上,把自己那只布老虎也放在旁边,两个布偶并排摆好,歪头看了好一阵。妞妞回头朝苏氏喊了一声“娘,妹妹会比了”。
苏氏在竹椅上坐下来,把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新做的核桃酥、一小坛酸枣糕和几碗已经调好味的饺子馅。沈母把小枣抱在怀里,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又低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虎头鞋。沈棠棠告诉她这是大嫂新纳的鞋底,用了好几层布,软而不塌,小枣穿着能扶着栏杆走好几圈了。
沈母点点头把外孙女抱紧了些,又说今早收到了沈临风寄回来的信——冬至问候,很短,只有几行字,说西线安稳,今冬无虞,让家里人放心。信末还特意加了一句,给外甥女的小木勺已经刻好了,等开春军驿全通就寄回来。沈棠棠把母亲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低声问开春驿站什么时候全通,沈母说大概要等雪化了。
裴钰和沈砚之在枣树下支起了铜火锅,木炭在炉膛里噼啪作响。郑大把切好的羊肉片码在盘子里,又把冻豆腐、粉丝、白菜心一样一样摆好。火锅的汤底是周奶奶用骨头和干贝熬的,汤色乳白,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小枣坐在自己的小竹椅里,面前摆着她的小碗,碗里是周奶奶特意给她包的拇指大的小馄饨,馅是剁得极细的猪肉和白菜,皮薄得透光。她用手抓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然后把空手举给裴钰看,“哦”了一声。裴钰又往她碗里放了两个,她继续用手抓着吃,吃得满嘴油光。
方老伯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一碟剥好的花生仁。火锅的热气把他膝盖上的画眉熏得眯起了眼睛,画眉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打了个盹。他往锅里涮了一片羊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桂花酒,对周奶奶说这汤底比码头那家面摊还浓。周奶奶站在灶台前头也不回,说那是自然,码头那家用的白水,她用的骨头汤。方老伯又抿了一口酒,说冬至日短夜长,汤浓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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