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新语
“她今天叫了好几回了。”沈棠棠把择好的春韭放进木盆里,在围裙上擦擦手,“早上裴钰在院子里铺石板,她对着他喊了好几声。中午我喂她吃米糊,她也喊。我让她叫娘,她憋了好一阵,最后只轻轻‘娘’了一声。爹叫得响亮,娘叫得像在说悄悄话。”
“巧儿小时候也这样。先叫爹,叫了好些天,后来学会叫娘了,一天叫好几十声,她娘吃醋,说你当初怎么不这么叫我。”方老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小枣正把拨浪鼓举到眼前翻了又翻。他又说这孩子最近在琢磨怎么把舌头捋直,再过些天大概能连着说好几个字了。
午后沈芷衣带着辰音来了。辰音手里举着顾兰舟新给她刻的小木铲,铲柄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她一进门就往草席那边跑,把小木铲从栏杆缝里塞给小枣。小枣接过去没往嘴里塞,而是把铲子和自己的铁勺并排放在席子上,歪头比较了好一阵,然后抬头对辰音说了声“爹”。
辰音瞪大了眼睛,回头朝沈芷衣喊了一声“娘,她叫我爹”。
沈芷衣在竹椅上坐下来,把小枣从草席上抱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说不是叫你,她现在看谁都叫爹。辰音趴回栏杆上对着小枣说:“你要叫我姐姐,姐——姐。”
小枣把嘴张开,舌头在嘴唇上扫了扫,发出一个含含糊糊的音:“接。”辰音纠正她说是姐不是接。小枣又试了一次:“接。”辰音说算了,接就接吧。她把小枣放在席子上的小木铲拿起来给她看柄上那朵石榴花,说这是你爹刻的,我们家每个人手上都有你爹刻的东西——我有好几把铲子,娘有梳子和匣子。小枣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铁勺,把它举到辰音面前,“爹”了一声。辰音说对,这个也是你爹刻的,你爹还给你刻了摇篮和木勺。
沈芷衣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极小的布偶放在小枣手心里。是一只小枣树,树干是棕色碎布缝的,树冠是好几层绿布叠在一起,枝头上缀着几颗红艳艳的小枣子,每一颗都是用红线打的结。她说这是辰音和她一起做的,树叶归辰音剪,她负责缝。辰音说等再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枣树发芽了,带妹妹去院子里看真正的枣树,现在先拿这个练手。
隔天上午,苏氏和沈砚之带着妞妞来了。妞妞从怀里掏出一只新做的小布兔,白布身子,耳朵长长的,眼睛是两颗黑豆。她把布兔从栏杆缝里塞给小枣,说这是兔子,兔子耳朵比驴耳朵长,你上次比过布老虎和布驴的腿,现在比比耳朵。小枣把布兔接过去看了看,把自己那只布驴也拿过来,两只布偶并排放在席子上,用手指摸了摸兔子的长耳朵又摸了摸驴耳朵——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她看了好一阵,然后把兔子举给妞妞,“哦”了好几声,中间夹着一声极脆的“爹”。
苏氏拉着沈棠棠在竹椅上坐下,压低声音告诉她沈砚之昨天从兵部同僚那儿听说,西线防区今冬一切安稳。换防完成后沿线军屯已全部进入休整状态,开春以后主要任务是复耕和重建外围村子。沈临风那边暂时还没有信,但上次军驿送来的军报里提到他那个营已经转为后备休整,具体调动要看前线态势。沈棠棠听完把手在围裙上蹭蹭,问后备休整是不是说明他现在不在最前线了,苏氏点点头说根据兵部的惯例,从一线轮换下来休整是常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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