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学步
小枣又把左手也松开了。两只手都举到空中,身体晃了一大晃,一屁股坐回席子上。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又翻过身撅起屁股,重新爬到她爹面前,抓住他的手指再站起来。裴钰说她想自己站,站不稳摔了也不哭,翻了身再站。沈棠棠说摔了好些回了,从来没哭过。裴钰把她从草席上抱出来放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的新草席上。草席四周没有栏杆,她从席子中央爬到边缘,扶着枣树干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树皮粗糙,她用手指头抠住一块凸起的树疤,借力把身体往上拉。站起来以后她把脸贴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些密密匝匝的新芽,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举向那些嫩绿的叶尖,“哦”了好几声,中间夹着一声极脆的“爹”。
这天上午,田老板来铺子里送菜。他把一筐春韭和几根新摘的黄瓜从牛车上卸下来,又递过来一小捆马齿苋。送完菜他没急着走,靠在柜台上接过周奶奶递来的热豆浆咕咚咕咚喝完,说今年开春早,菜市口好些菜农都提前播种了。去年冬天北边来的难民有好些在城外租了地,跟本地菜农合伙种菜,今年头一批春韭就有他们的份。他把空碗搁在柜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说这是马爷托他转交的——开春头一批沙枣干,不是北境寄来的,是马爷自己在城外山坡上种的野枣树结了果,他照着北境沙枣的法子晒的。
“马爷还说,前几天他在城门口看见好几个军驿兵从北边过来了。驿马跑得急,背上驮着好几摞军报和私人信件。他说军驿恢复以后信件比去年密多了,以前每旬三班,现在有时候每旬能跑好几班。军驿恢复了,你三哥的信大概也快到了。”
午后裴钰从掌珍司下值回来,手里提着一只草编小篓。他把小篓搁在石桌上,走到廊下在沈棠棠旁边坐下来,说太仆寺今年开春的草料调拨单已经发完了,全是给西线军屯田复耕用的。少卿在交接单上签了字,说西线军屯田的耕牛和马匹都过了冬膘,开春就能下地。他还带回来一个消息——兵部昨天收到西线发来的军报,说西线防区今冬过后已全面转入休整和复耕。之前换防到一线的那几个营,有一部分已经轮换回后方休整,沈临风那个营也在轮换序列里。
沈棠棠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轮换回后方休整,三哥现在应该不在最前线了。她问轮换回后方以后会不会更安稳些,裴钰说兵部内部有惯例,从一线轮换下来休整的营通常要休整至少两三个月,其间不会再有正面作战任务。她把太仆寺少卿说的“复耕”和田老板说的“军驿加密”串在一起想了想,说明天她去找方巧儿,让郑大把铁匠铺里新打的农具整理一下——如果开春以后北境那边要继续复耕,这些农具刚好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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