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归来
沈府正门大开。沈母站在门口的石阶上,身上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远远看见沈临风的马队转过巷口,把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沈临风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亲兵,大步走到母亲面前。他比上一次回来时更瘦了些,颧骨更高了些,眉骨上的旧疤被北境的风沙磨得更深了些。
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母亲,说了句“娘,我回来了”。沈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用手指摸了摸他眉骨上那道旧疤,说她每年腊八都熬腊八粥,就等他回来喝。沈临风把母亲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眉骨上,说北境的风吹了几年也没吹掉这块疤。
沈母说回来就好。
苏氏从正厅里快步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说饺子已经包好了,羊肉萝卜馅的,就等他回来下锅。沈砚之从书房里踱出来站在廊下,兄弟俩对视了好一阵。沈砚之问他路上走了多久,沈临风说军驿换马跑了将近半个月。沈砚之顿了顿,说回来就好。沈砚之又把裴钰拉到旁边,问他棠棠和小枣到哪了,裴钰说她们在铺子里等着,一会儿就过来。
沈临风走进正厅,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式——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酱牛肉,还有满满一锅刚出锅的羊肉萝卜馅饺子。他在桌边坐下来,沈母亲自给他盛了一碗腊八粥放在他面前,又往他碗里多夹了好几块酱牛肉。他低头喝了一口腊八粥,红枣和桂圆的甜从舌尖泛上来,和北境沙枣的粗粝甜完全不一样——北境的甜是干的、硬的,京城的甜是糯的、软的。
沈棠棠和裴钰抱着小枣走进沈府大门时,沈临风正把第二碗腊八粥喝完。他放下碗站起来,看着沈棠棠怀里那个小人儿。小枣今天穿着红缎面夹袄,头发别着珍珠发夹,脚上蹬着翘虎须的虎头鞋。她趴在沈棠棠肩头,歪头看着这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他比她爹更高更瘦,脸上有疤,眼睛很亮,站在那里的姿势像一棵被风磨了很久的老树。沈棠棠低头对女儿说:“这是三舅舅,娘的哥哥。”
小枣把手举向他,歪头看了好一阵,然后张开嘴,发出极清脆的一声——“舅!”沈临风愣了一下。他走过去,从沈棠棠手里接过外甥女,把她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小枣仰头看着他眉骨上那道旧疤,把手举过去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疤是凸的,比她爹手指上那些厚茧还粗糙。她歪头想了想,把手缩回来啃了两口,然后又把手举向他,说“舅,抱”。沈临风把她抱起来竖在自己胸口,小枣趴在他肩头,把拳头塞进嘴里啃了好几口,口水顺着他的肩窝淌下来,把他战袍的衣领洇湿了一小片。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刻了快两年的沙枣木勺。木勺柄上那朵歪歪扭扭的枣花已经被北境的风沙磨得微微发亮,收笔处那道上挑的刀痕还在——那是他在军屯田的炉火旁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每一刀都深得像是要在木头里凿出个结果。他把木勺轻轻放在小枣手心里。小枣低头看了看这把新勺子,又抬头看了看这个送她勺子的人,忽然把木勺举到他面前,“舅”了好几声。他点了点头说这是舅舅给你刻的枣花,和你爹刻的那把铁勺上的花一样。小枣低头看了看木勺柄上那朵收笔上挑的枣花,又回头看了看沈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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