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伏书
她把两把勺子并排放在席子上,把信纸上她爹的字迹也放在旁边,用手指头指着那些工整平稳的字迹对她娘说,“爹,字”。沈棠棠蹲下来把女儿的手轻轻按在信纸上,说对,爹写的字,和勺柄上的花是同一双手刻的。
这天傍晚沈芷衣带着辰音来了。辰音一进门就往草席那边跑,把石榴铲轻轻放在席子上,拿起那把新木勺,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说姑父在北境还记得给她刻勺子。她把勺子举给她娘看,沈芷衣在石凳上坐下来,压低声音告诉沈棠棠,顾兰舟这几天在翰林院值房里看到一份北境都督府发来的最新通报——掌牧司的草料库已全部竣工,驿马换乘站投入使用,第一批草料调拨已按新章程发往各军屯。通报末尾还提了一句,掌牧司主事裴钰在草料库封顶后,又主动提出把驿路沿线废弃的几个旧哨卡改建成牲口饮水站,让驿马跑长途时中途能歇脚喝水。
她说顾兰舟把那份通报反复看了好几遍,说裴钰这个掌牧司主事不是光管牲口数量的——他管的是北境驿路上每一匹马的力气从哪来、到哪歇、能不能吃饱喝足了继续往前跑。当初太仆寺催草料催得最急的那阵子,他每一批单子都签过字,那时他做梦大概也想不到,那些数字将来都会变成真的牲口、真的草料库、真的饮水站。
沈棠棠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满树青枣的枣树,说以前他在掌珍司给白鹤换活食治好它的病,在朱雀街上给各家铺子刻碗底,去太仆寺核对草料调拨单,每一样都是小事。后来这些小事全堆在一起,就变成了大事。
这天夜里竹里馆很安静。枣树上那些青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一天比一天圆润,有几颗早熟的已经开始透出极淡的赭色。沈棠棠把小枣放进摇篮里盖上薄被,又把初九的罐子往窗边挪了半寸,靠在床头铺开信纸。她写道——“裴钰,草料库竣工的通报到了。枣儿今天把新木勺和铁勺并排放在一起,把你的信纸也放在旁边,指着上面的字说‘爹,字’。辰音收了石榴勺,说姑父还记得给她刻。枣儿今天傍晚又趴在门槛上往外看了好一阵,回头说‘爹没’,我说爹在北境养牛,牛比蛐蛐大得多,但一样会认人。枣花蜜我留了两罐,一罐在灶房柜子里,一罐等你回来冲水喝。枣子快红了,你大概也快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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