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然而没走两步,萧决又蓦然回头,唇角微勾。
他生得剑眉星目,极英俊的一张脸,以至于无论什么荤话,从他口中说出,也有种风流而不下流的错觉。
“——其实何必另寻姬妾,听闻谢家还有不少尚未定亲的女公子,随便挑一个,姐妹共嫁一夫,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这下,饶是谢霈修养再好,也不免勃然大怒。
“寡廉鲜耻!无耻之徒!!”
萧决大笑着走出一片混乱的谢宅。
经此一事,即便二房四房兄弟二人想要劝谢霈留下,也失了几分底气。
守玄居外,兰莳已站在门口旁听了一会儿。
萧决昨夜说的那些话,阿靖已经给她绘声绘色地转述了一遍。
她知道阿父在气什么,也知道萧决为什么要那么说。
兰莳心中不住冷笑。
什么纳妾生孩子,梦里的她都嫁两回了,萧决也没这个命,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激怒谢家,逼他们逃婚而已。
然而,目的是一回事,丢脸又是另一回事。
兰莳长这么大,无论做男子还是做女子,追求者都如过江之鲫,还从没有人敢让她受此屈辱。
门内的对话仍在继续。
“叔弟既已下定决心,我等也不便再劝。”
二房谢霁慢悠悠在旁落座。
“仲兄何意?”
谢霄见他松口,登时急了:
“这几个月扬州死了多少大族,你不是没瞧见,叔兄一逃,谢家同时得罪琅琊王和萧家,那萧家人杀人如割草,我们谢家满门难逃一死啊!”
谢霁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
看着谢霈平静侧脸,谢霁冷冷道:
“你谢霈想当个慈父,好,天理人情在这儿,没有拦着父亲不让救女儿的道理,但谢家的一分一厘,你不能拿走,否则,说出去,就是谢家阖族帮你逃婚,必牵连我们两房!”
“你——!”谢霈霍然抬头。
四房谢霄回过味儿来,眉头一松,冷笑着望向谢霈。
“仲兄这话说得对,总不能为全你一个人的慈父心肠,让我们做了寡恩少慈的父亲,就今晚,你父女二人趁夜上路,自逃命去吧!”
“谢霁!谢霄!”
谢霈不可置信,拍案而起:
“当初丹阳战乱,你们得罪扬州牧陈平,投奔于我,我二话没说便留你们避祸,那时你们怎么没想过会牵连我满门上下?”
四房谢霄脾气虽大,脸皮却不够厚,闻言摸了摸鼻子,微微侧过身去。
谢霁却面色如常:“今日形势,怎可同往日而语?”
萧家那小子说得没错,谢家如今,已是债台高筑,坐吃山空到极限了。
钱财每日流水般花出去,进项却几乎没有。
去岁一整年,家中女眷都没有一件新衣,甚至还暗里典当了不少金银细软。
再这么下去,连仆从女婢都得遣散大半。
谢霁不得不为今后打算。
他这个三弟,虽有些才学,却性情秉直,不是个能在官场上和光同尘的料。
因此,出仕二十年,谢霈最高也只做到了一郡郡丞——一个掌文书仓库的太守属官而已。
更重要的是,他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女儿,没有儿子。
若谢霈真的执意携女逃婚,至少……
得把他这份家财留下。
谢霁虚情假意道:“叔弟放心,琅琊王四方征战,不会在扬州盘桓太久,待时局稳定,叔弟再回扬州,这些家财为兄必会双手奉还……”
守玄居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一截绀青色裙摆拂过门槛,环佩轻响,乌发如漆的女郎移步入内。
“阿父。”
是老三的女儿。
谢霁兄弟二人只扫了一眼便挪开视线,心头笼上淡淡一层不悦。
本以为她能嫁给琅琊王世子,不料竟是空欢喜一场。
拜这位小侄女所赐,昨夜夜宴之后,那些捧高踩低的人只怕一路上都在说谢家的这桩笑话。
谢霈蹙眉上前:“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这里没你的事,你昨夜受了大惊吓,快回去休息。”
兰莳瞥了那两人一眼。
“既是谈我的婚事,怎会与我无关?”
她不进反退,绕过谢霈,在谢霁谢霄二人颇为意外的目光中,款款落座于右席。
谢霁忽而注意到她坐下的姿势。
提衣旋肩,起落从容,且左手下意识半悬。
不像寻常女子的婉约仪态,倒像是世家公子平日腰悬佩剑,落座时下意识抚剑柄的姿势。
兰莳淡笑道:
“二伯,四叔,劳二位替我的婚事操心了,你们放心,我和阿父绝不会离开扬州,牵连家里其他人的。”
谢霈不赞同地拧起眉头。
四房谢霄打量着这个仪态端方的小侄女,心中也有种说不上的奇怪。
虽是一家人,但他们平日能见到兰莳的次数并不多。
只是偶尔听自家夫人提起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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