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吕尚书听他称呼得还算客气,心下不免暗松口气。
仍旧是大京走在前边,领着他们进去。
过了正门,夫妇二人便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儿正在洗马。
大抵是听见声音,他扭头瞧了他们一眼,旋即便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吕夫人心细如尘,看他穿的不过是棉布衣裳,并无锦绣,但脚上靴子却很扎实,眉眼更生得英秀非常,便猜度着该当不是个小厮。
又想起方才外头看见的那副春联,字样虽有了些气魄,但细微之处隐约带着点稚气,心下不免存了几分猜测。
她试探着问大京:“那位可是府上的公子?”
大京吃了一惊!
那男孩儿也有些讶异,转过头来,不无好奇地瞧着吕夫人。
吕夫人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大京没有给出回答,再往前走几步,迫近前厅,向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前厅的门是开着的。
吕尚书与吕夫人打眼瞧见厅内之人,俱是为之一震!
这等村野之地,怎么会有如此仪容气貌的女子?
她该在庙堂里,该在富丽处,唯独不该在这来历不明的小城和简陋粗犷的乡屋里。
正出神间,那女子却已经含笑起身,迎了出来:“今早晨天还没亮,我就在等消息了,可算是把您二位给盼到了。”
倒好像是位故知。
吕尚书与吕夫人对视一眼,心下纳闷儿:这是谁?
如此气度,如此形容,倘若先前见过,脑海中怎么会毫无印象?
夫妻二人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茫然。
吕尚书犹豫着开了口:“请恕老夫年迈昏庸,似乎不曾见过这位夫人……”
迟疑之间,那女子已经走上前来,笑吟吟道:“相逢何必曾相识?我对贤伉俪却是神往已久了。”
吕家夫妻二人听得满头雾水。
那女子却不拖沓,三言两语阐明了“邀请”他们二人到此的目的:“小儿年岁渐长,性情疏顽,偏远之地,怕没什么可靠的老师教他,我原还在为此事犯难。”
她如是说着,面露愁色,目光再转向面前二人时,却不由得露出笑意来:“偏就在这时候,听闻二位即将南下的消息……”
吕尚书豁然开朗!
噢噢噢!
原来是要拜师!
一代名臣被贬出京,却有乡匪贼人,设法将其劫走,究其缘由,竟是为了求学!
百年之后,这在史书上也是一段佳话啊!
就是这手段太强横了。
态度上也忒恶劣!
吕尚书既知道对方何所求,心下也就没了畏惧,当下活动一下尤且酸痛的手臂,摆起名士的派头来:“夫人忧心爱子的学业,自然是慈母心肠,只是如此行事,未免过于跋扈。”
他将手臂背到身后去,慢条斯理地道:“吕某并非拘泥出身门第之人,门下弟子若干,更不乏有出身寒门的,如若令郎果真天资出众,哪一日到了南州,登门拜访,难道我会不收这个弟子吗?”
吕夫人附和了一句:“是呀。”
那女子却道:“别说他现下不会去南州,就算是去了,您怕也是不敢收这个学生的。”
吕尚书听得不解:“这——这话怎么说?”
那女子瞧着他,笑吟吟地道:“好叫尚书知道,家夫谢元德,乃是朝廷钦点的南境头一号反贼。”
吕尚书:“……”
吕尚书听得眼前一黑!
完了!
史书上的佳话怕要换个形容了。
被贬忠臣怒斥反贼,竟被推出斩首,血溅三尺!
帝都小报或许还会进行一下延伸报道。
惊掉眼球!
吕中汉被贬途中被谢贼劫走,竟然是为了跟他做这件事!
还有比这更坏的消息吗?
吕尚书心下无限悲凉,当下猛地一挥手,断然拒绝:“我吕中汉身受皇恩,岂能与反贼为伍?至于教导谢元德的儿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情知自己无法脱身了——以当下的局面来看,即便真的脱身了,一旦传出他曾经身陷谢营的消息,怕也就完了。
不只是他,只怕吕家上下,都难保全。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硬到底,起码落得个忠贞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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