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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朕来背负这破碎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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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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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四,大吉。

  丑时三刻,信王府灯火通明。

  朱由检一夜未眠。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曹化淳在子时送来的那份密报——锦衣卫在保定府清苑县找到了刘喜的老母,但人已经死了。死了三天。死因是“失足落水”,跟御船上另外两名当值太监的死法一模一样。

  杀人灭口。

  这条线索,断了。

  “陛下,该更衣了。”曹化淳捧着一套明黄色的衮服走了进来。这套礼服是礼部赶制了七天七夜才完工的,上绣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针都价值不菲。

  朱由检站起身,张开双臂。

  几个太监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替他着衣。从内衬的素纱中单到外罩的玄衣纁裳,层层叠叠,繁复至极。最后是那顶十二旒的冕冠,戴在头上沉甸甸的,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明黄色的衮服,玄黑色的冕冠,胸前的日月星辰图案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这是天子的服章,是九五之尊的象征。

  也是这个国家最沉重的枷锁。

  “殿下,”曹化淳的眼眶有些发红,“老奴伺候殿下这些年,今日总算看到殿下穿上这身衣裳了。”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刚才曹化淳还是习惯性地叫了他“殿下”,这是最后一次了。从今天起,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要改口。他是皇帝,是这个庞大帝国名义上的主人。

  可这个帝国,已经烂到了骨头里。

  “曹伴伴。”

  “老奴在。”

  “你说,朕能当好这个皇帝吗?”

  曹化淳愣了一下,随即跪了下去。

  “陛下,老奴斗胆说一句——您若是当不好,那就没有人能当得好了。”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

  “起来吧。传朕的旨意,摆驾紫禁城。”

  ---

  寅时,午门。

  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绯袍的、青袍的、紫袍的,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内阁首辅黄立极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次辅施凤来、阁臣张瑞图、李国普。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翰林院掌院学士、科道言官……京城七品以上官员几乎全部到场。

  魏忠贤也在。他站在太监的队伍里,位置很靠前,但不显眼。他低着头,额头上的伤疤已经结了痂,远远看去像多了一道皱纹。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垂着头,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远处传来了礼乐声。那是太常寺的乐班在演奏《中和韶乐》,鼓、钟、磬、琴、瑟,庄严肃穆的旋律在紫禁城上空回荡。

  朱由检的仪仗出现在午门外。

  先是十二面龙旗,然后是十二柄华盖,接着是金瓜、斧钺、朝天镫,依仗队伍浩浩荡荡,足有三百余人。朱由检端坐在步辇上,身穿衮服,头戴冕冠,面容沉静如水。

  步辇在午门前停下。

  朱由检下辇,站在午门之外。

  这是登基大典的必经程序。新君必须在午门外“辞母”——与生母告别,以示孝道。但朱由检的生母刘氏早在万历四十二年就已去世,此时只能在午门外设一个虚位,由礼部官员代替。

  “辞母——!”赞礼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朱由检朝着空荡荡的午门内,跪下行礼。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在那个叫“历史”的东西里,刘氏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甚至连一篇像样的传记都没有留下。但此刻跪在这里,原身的情感还是让他的眼眶有些发涩。

  三跪九叩之后,朱由检起身。

  “入宫——!”

  午门的中门缓缓打开。这是皇宫的正门,平时只有皇帝才能走,就连皇太后、皇后也只能走侧门。

  朱由检踏进了紫禁城。

  穿过午门,是巨大的太和门广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远处的太和殿巍峨耸立,金黄色的琉璃瓦在初升的太阳下熠熠生辉。

  这座宫殿,他在后世的照片里见过无数次。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它真实的模样,他依然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六百年的权力中心,是整个东亚世界的心脏。

  如今,他是这里的主人。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列好了队列。左文右武,文官以东为尊,武官以西为尊。最前面的是内阁大臣,然后是六部尚书、侍郎,再往后是各衙门的主事、郎中。

  朱由检一步步走上汉白玉台阶。每一步都踩在雕龙的御道上,脚下的石头冰凉而坚硬。

  太和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辉煌。九龙金漆宝座高高在上,在无数烛光的映照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赞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告天地——!”

  朱由检在宝座前跪下,从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手中接过祭文。

  “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朱由检,以臣告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社稷无主。臣以皇弟之亲,仰承遗命,入奉宗祧……”

  他把祭文念完,然后将祭文放入金盆中焚化。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墨迹的纸灰在殿中飘散。

  “告宗庙——!”

  第二道程序是祭告列祖列宗。朱由检再次跪下,念诵祭文。这一次是对朱元璋、朱棣,以及历代大明皇帝的在天之灵说话。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臣朱由检,敢告于皇祖考太祖高皇帝、皇祖考成祖文皇帝……”他念到这些名字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三百年的王朝,十六代帝王,如今传到了他手里。而他知道,如果不做些什么,他就是最后一个。

  “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他念完最后一句,额头贴地。

  殿中一片寂静。

  “百官行礼——!”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太和殿中回荡。这是整个帝国对新君的最高礼赞,是权力最庄严的仪式。

  朱由检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俯瞰着脚下匍匐的群臣。

  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一种错觉——这个庞大的帝国,真的属于他了。

  但这只是错觉。

  他知道,跪在最前面的黄立极,在内阁值房里说过“新君不可得罪”。跪在黄立极身后的杨所修,此刻心里正在盘算着如何继续弹劾魏忠贤。跪在太监队伍里的魏忠贤,已经替他查了两天落水案,但关键证人全被灭了口。

  跪在更远处的那些官员们,有的在担心自己的官位,有的在等待自己的升迁,有的盘算着如何在新的权力格局里谋取更大的利益。

  没有人真正在乎这个国家。

  “平身——!”

  百官起身。

  接下来是宣诏。由礼部尚书来宗道宣读登基诏书,诏书的内容早已拟好,无非是些“朕以冲龄,嗣承大统,当恪遵先帝遗训”之类的套话。

  但来宗道念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顿了顿。

  因为诏书里出现了一段他没有见过的内容。

  “……朕观今日之天下,内则帑藏空虚,外则边烽未息。士习浇漓,民生困瘁。朕虽在亮阴之中,不敢一日忘社稷之重。自今日起,朕当亲理庶政,日御文华殿,与辅臣面议军国大计。诸司章奏,不得过夜,违者以怠政论处。”

  来宗道的声音有些发抖。诏书的这一段,措辞极为严厉,“亲理庶政”意味着新君不会像天启那样放权,“诸司章奏不得过夜”更是对所有衙门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要求。

  但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继续念下去。

  “……所有现行弊政,俟朕查明后一并厘革。其有贪官污吏、蠹国害民者,无论官职大小,悉付法司严惩,绝不宽贷。”

  诏书念完,殿中的气氛已经变了。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这份登基诏书,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位皇帝的即位诏——它太具体了,具体到没有留下任何模糊的空间。新君明确告诉所有人:朕要亲政,朕要反腐,朕要改革。谁挡路,朕就办谁。

  黄立极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新君在偏殿上驳回杨所修弹劾的那一晚起,他就知道这位即将登基的信王不是善茬。

  魏忠贤跪在队伍里,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这份诏书里,没有一个字提到“诛阉党”,倒是“贪官污吏、蠹国害民者,无论官职大小”——真要追究起来,朝中多少人的脑袋够砍?

  最后一道程序是授玺。这是登基大典的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玉玺代表着皇帝的最高权力,没有玉玺,诏书就无法生效。

  王体乾捧着传国玉玺,躬身走到朱由检面前。这是他在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位置上做的最后一件事。从这一刻起,司礼监的所有批红权都要移交给新君指定的人选。他能不能留下来,全看新君一句话。

  朱由检接过玉玺,放在御案上。

  “礼成——!”

  登基大典正式结束。从这一刻起,朱由检就是大明的第十六代皇帝。

  年号:崇祯。

  ---

  文华殿。

  登基大典结束之后,朱由检没有像惯例那样在乾清宫接受朝贺,而是直接在文华殿召见了内阁和六部尚书。

  文华殿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比太和殿要小得多,也没有那么森严的等级感。朱由检换下了沉重的衮服,换了一身相对轻便的常服,坐在御案后。

  黄立极、施凤来、毕自严、王在晋、来宗道等人分坐两侧。

  “诸卿,”朱由检开口了,“朕今日登基,第一件事,不问别的,只问钱粮。户部何在?”

  毕自严站起身:“臣在。”

  “三日之期已到,收支清单带来了吗?”

  “带来了。”毕自严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曹化淳接过奏折,呈到御案上。

  朱由检翻开奏折,第一页是总表。

  “岁入:田赋银约四百万两,盐课约一百万两,关税约三十万两,杂项约五十万两。合计约五百八十万两。”

  “岁出:官员俸禄约九十万两,京营粮饷约七十万两,九边军饷约四百万两,驿站漕运约五十万两,宫廷用度约四十万两。合计约六百五十万两。”

  “赤字约七十万两。”

  朱由检放下奏折。

  “入不敷出。朕的朝廷,一年亏空七十万两。”

  “陛下,”毕自严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账。实际上,岁入一项,田赋欠缴严重,今年秋税入库恐怕不足四百万两。而岁出方面,辽东军饷已拖欠三月,若补齐拖欠,今年赤字恐怕……要破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朱由检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怎么填?”

  没有人回答。

  “王尚书,”朱由检转向王在晋,“辽东军饷拖欠三月,士卒还剩多少?”

  王在晋站起身:“陛下,辽东在册兵力十二万八千,实额约八万。拖欠三月军饷后,逃亡者已有两千余人。袁崇焕上个月发来急报,说锦州、宁远的粮草只够支撑两个月,若不及时补充,恐怕……恐怕有哗变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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