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章 那块玉扣裂了一道纹
“沈长老比药王谷还懂姜璃有罪?”
沈清河嘴角绷住。周玄真把小札翻到西溪那页。那页夹着一枚烧焦的药草根。
随侍从西溪驿路带回来的。根须被刮得很干净。纸边写着一行小字。
毒女救疫童。药王谷封井未成。病童指热。
小禾得方。周玄真把那截草根放到案上。
“这就是你说的叛徒。”
药草根落在案上,没压出半点声响。根须上的泥还没干透,带着西溪夜雨的潮气。可沈清河没再接话。
殿侧,苏明月一直站着。她手里还捏着那只没拆封的止血散。纸封边角被她捏皱。
周玄真转身时,正好看见她。
“你是苏明月?”
苏明月抬头。
“是。”
“你与秦长青旧识?”
“是。”
“当日逐人时,你在殿中?”
苏明月指尖一紧。纸封裂开一条细口。白色药粉沾到她指腹。
“在。”
周玄真问:“他说过黑石矿脉旧账?”
“说过。”
“你替他说话了吗?”
苏明月嘴唇动了动。这句话比沈清河的训斥更难接。她可以说自己后来提过血指印。
可以说自己被罚过思过崖。可以说她也是想护住宗门。可这些话在旧簪空匣前,都太轻。
苏明月低声道:“没有。”沈清河看向她。苏明月站在原地。
她把止血散放到掌心,瓶口的封蜡还没拆。
“周使者,秦长青不是被放走的。”
陆玄成看过来。苏明月声音不高。
“是被逐走的。”
大殿门口的风吹进来。逐人文书边缘被吹得翘起。茶水已经把“逐”字洇成一团暗红。
苏明月继续道:“他走的时候,青云宗没有留。”
“现在说放走,是把错说轻了。”
这一句落下后,她眼眶红了一点,却没再替自己补一句解释。
周玄真看她片刻。
“总算有一句像话。”
沈清河冷声道:“苏明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苏明月看向他。她手指上的药粉被汗浸湿,粘在皮肤上。
“知道。”
“我以前总说,别让宗门难做。”
她停了一下。这一次停顿很长,长到殿外一片枯叶从石阶滚到门槛,叶尖卡住了,风再吹也过不来。
沈清河的脸沉下去。陆玄成没有训她。他看着案上的逐人文书。
那张文书的朱砂私印,是他亲手盖的。推给刑堂。推给沈清河。
推给赵无极。都推不掉那枚印。周玄真把太玄玉令收回。
“青云宗今年荐徒玉册。”
随侍捧来一册青皮玉册。玉册里夹着三页荐名。赵无极排第一。
周玄真抽出那一页。赵无极的名字下,写着“剑道根骨清正,青云亲传首选”。周玄真看了一眼他的剑鞘。
“剑裂旧功未明。”
他提笔。朱砂落下。待核。
两个字压在赵无极名字上。赵无极肩膀一僵。他按着剑鞘的手更用力。
剑鞘里又响了一下。这次不止范守业听见。录案弟子的笔也停了。
朱砂滴在宗议簿空白处,晕成一小团红。赵无极腰间那枚荐名玉扣忽然响了一声。玉扣上原本刻着“太玄预备”四个小字,此刻从“预”字中间裂开一道细线。
一粒玉屑滚下来,正落在那份逐人文书旁。录案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把笔尖重新蘸进朱砂里,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赵无极荐名玉扣裂。
殿门外,两个负责圣地礼册的弟子同时停笔。
礼册上原本已经写好的“赵无极入太玄初试”一栏,被其中一人用朱砂细线圈住。
没有划掉。
可圈住,比划掉更难看。
划掉是落空。
圈住是被人当众放到案上,等着一件一件拆。
赵无极看见那条红圈,嘴唇动了一下。
他准备了三个月的圣地问剑礼。
新剑穗、入圣地时穿的青纹袍、沈清河替他写好的荐词,都已经放在内门静室。
现在那枚玉扣裂了。
那些东西还在。
却忽然都像借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本命剑。青布缠得很紧。紧到看不见裂痕。可裂痕在那里。从昨夜破庙前就有了。他一直缠着,一直按着,一直不让它响。现在玉扣先裂了。剑鞘里的裂声反而停了。不是好了。是不需要再藏了。周玄真合上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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