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意外收获
一只龙泉青釉鬲式炉,釉色粉青里含着梅子青,青中带绿,釉质肥厚,光下釉面泛着丝丝冰裂,这等开片纹路一眼便知是有年份的上品。
一旁的紫檀立柜上,摆着犀角雕、象牙雕和各色竹木根雕,瞧着极为雅致。
这家,才是真正的骨董铺子。
于凌目光落在一方玉蝉笔洗上。
集古斋的伙计迎上来,笑吟吟介绍,“您真有眼光。这笔洗的手艺可谓一绝。您看这玉蝉,仅有拇指大小,可这蝉翼纹理却琢得细如发丝,根根分明。”
伙计说着,边小心翼翼将拇指放一边比对。
“这就是玉蝉最吃功夫的——游丝毛雕。且得一刀成丝,一气呵成。但凡复一回刀,这纹理就得发毛发涩,绝不会根根分明。”
“没十数年的磨工,出不来这细活儿。”
“更绝的还在巧思上。”伙计拎起瓷瓶,往笔洗里缓缓注水,水面荡起波纹,一圈一圈散开。
“您瞧,注水后,这蝉头恰好迎着水面的反光,光影照在蝉口处,就像玉蝉含了一粒露珠在口中。”
“这等自然天成,心思和手艺两样缺一不可。这笔洗的名儿也取得雅致好听,叫——玉蝉含露。”
于凌定定看着笔洗,一瞬不瞬。
伙计的声音飘得很远,少年的声音近在耳边。
“哥,你下刀时透光角算得可真准。蝉口微微上翘,恰好能迎着注水后的水面反光。蝉口含露,将滴未滴,就叫——玉蝉含露,哥哥意下如何?”
“好名字。你若喜欢,咱不卖了,哥给你藏起来。”少年起身找了块软棉帕,将洗干净的玉蝉笔洗包起来,放到妹妹手里。
“还是卖了吧。将来,哥再给我琢一只就是。”妹妹将笔洗放回哥哥手里,“我哥手艺这么好,谁买到算谁有福气。”
“凌凌的手艺,比哥哥的还好呢。”
帷帽下,于凌眸中水光朦胧。
她给哥哥琢的笔洗取名,好似就在昨日...
这是哥哥离开之前,做的最后一件。
她还记得眉眼清秀的少年,握着锉刀坐在光下,对着日光比划着,仔细斟酌从哪一处下刀。
春末的日光绒绒又柔软,像蒲公英的绒花,一阵暴雨狂风后,散得一朵不留。
少年的影子也随风而去,散在雨里,散在风里,散在山里。
春光似箭,穿心透肺。
“贵客,贵客——”伙计声音温和却如烈风,将她一把从春日推进了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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